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流星”拼命想往她身边挤,试图吸引她的注意,甚至想用脑袋把她的手从牵引绳上顶开。
“天狼星”则明显因为这个不安定因素而无法集中精神,眼神时不时瞟向“流星”,带着戒备。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沈青釉顾此失彼,额头上急出了细汗。
“停下。”陈域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大步走了过来,先是一个眼神制止了“天狼星”的躁动,然后从沈青釉手中接过了“流星”的牵引绳。
他的大手覆上来的瞬间,无意中触碰到了沈青釉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那干燥、温热而充满力量的触感,让沈青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心跳骤然失序。
陈域似乎并未察觉这个细微的接触,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两只狗身上。他牵着“流星”,没有呵斥,只是带着它,径直朝着“天狼星”走去。
“天狼星”看着他,又看看“流星”,警惕地站在原地。
陈域在距离它一米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做了一件让沈青釉意想不到的事——他松开了“流星”的牵引绳。
“流星”愣了一下,获得自由后,它第一反应不是冲向“天狼星”,而是下意识地绕到陈域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谨慎地观察着那个“大家伙”。
陈域半蹲下身,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却精准而迅速地按在了正欲低吼的“天狼星”的脖颈侧后方,一个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的动作。“天狼星”背上竖起的毛发也重新耷拉下来,情绪奇异地平复了一些。
他就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也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旷的草地上,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变得格外清晰。
流星从陈域腿后慢慢探出身子,“天狼星”虽然依旧站着,但紧绷的肌肉明显放松了。两只狗互相打量着,敌意似乎在这种诡异的安静中慢慢消融。
“它只是好奇,没有挑战你的意思。”陈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对“天狼星”说,又像是在对沈青釉教学,“你的领域依然是你做主,但它有靠近和了解的权利。忽视或者压制,不如引导。”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它们,转身走向场边,仿佛剩下的与他无关。
神奇的是,在他离开后,“天狼星”只是瞥了“流星”一眼,便自顾自地走到一旁趴下晒太阳了,仿佛默认了它的存在。流星眨巴着眼睛,确认没有危险后,胆子也大了起来,开始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安全距离地围着“天狼星”嗅来嗅去,虽然不敢靠太近,但也不再吵闹。
沈青釉看着这突如其来又自然而然缓和下来的局面,目瞪口呆。
她看向场边那个挺拔冷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处理冲突的方式,如此直接,又如此有效。没有多余的情绪宣泄,只有对犬只心理精准的把握和冷静的干预。
她走过去,站到他身边,轻声说:“谢谢陈老师……又给您添麻烦了。”
陈域侧过头,目光从场地里两只相安无事的狗身上掠过,最后落在她还有些泛红的脸上。他想可能是刚才急的,也有可能是别的缘故。
“麻烦永远存在,学会处理就行。”他淡淡道,“它的不安源于你。你分配注意力的方式,它读得懂。”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不是流星不懂事,而是她没能平衡好新旧伙伴之间的关系。
沈青釉怔住了,随即陷入深思。是啊,她最近确实几乎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学习和“天狼星”身上,下意识地忽略了流星的感受。
“那我该怎么办?”
“它是你的狗,它的能力和底线,你最清楚。”陈域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把问题抛回给她,“找出既能安抚它,又不影响正事的方法。这是你的功课。”
说完,他看了看表:“今天到此为止。把它带回去。明天交解决方案。”
他总是这样,抛出问题,设定目标,然后让她自己去思考和解决。
沈青釉看着他又恢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果断介入、耐心引导的男人只是她的错觉。但手背上那残留的、属于他的温度和力道,却又如此真实。
她牵着终于心满意足、不再闹腾的流星往回走,心里琢磨着“解决方案”,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走在前面的陈域。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个看似冷漠严苛的男人,身体里似乎藏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温柔和智慧,只在他认为必要的时候,才会悄然显露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