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晨把终端还给林向晚,抬眸看向坐在床上的人。
没有任何印象。
“钱明。”她没什么语气地问道,“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钱明原本麻木的脸上瞬间迸发出仇恨的扭曲,“因为上了一个贱/货的当。”
许晨眼睫微垂,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你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
“谁没做过亏心事,你没做过吗?”钱明梗着脖子反问道。
林向晚靠近许晨,在她耳边低声说,“小姐,这间房的监控,刚刚关掉了。”
许晨想了想,摘掉墨镜和口罩装进口袋里,直直地看着钱明。
钱明愣了一下,看向许晨的眼神从惊艳、垂涎、克制……逐渐变成了疑惑与不可思议,“你没死?”
许晨不动声色地点点头,“你想起来了?”
钱明上下打量着许晨,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黑衣人,“你还真是命大,本事也大,连这地方都能找到。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问你一件事。”许晨压住心头翻涌的情绪,尽量平静地问道,“你为什么会离开永恒夏日号?”
“原因很简单。”钱明咧嘴一笑,“不过,你想要我开口……拿什么来换?”
“好问题。”许晨转动脑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房间里的陈设,随后看向静立在旁的林向晚,“我不太了解这个矿场……你去问问,这里的员工伤亡率,高吗?”
“好的小姐。”林向晚拿起终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查到了。事故伤亡率为零,偶尔会有员工斗殴事件。”
许晨这才缓缓转头,看向目光阴沉的钱明,“斗殴太正常了,天底下有人的地方就会斗殴。你觉得我是愿意把钱给你,还是给别人?”
钱明移开了目光,没说话,不像是心虚,更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许晨看了看那张不算脏、但造型颇为简陋的椅子,“我有点累了。”
“好的小姐。”兢兢业业扮演保镖的林向晚再次拿起终端,“我叫人送把椅子过来。”
不多时,房门开启,先前带她们过来的工作人员,搬着一把和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软皮面椅子走了进来。
等许晨在椅子上优雅地坐稳了,这人抄起那把旧椅子,走向床铺对着钱明劈头盖脸地打了下去。
钱明在她拎起椅子时,便条件反射般迅速抱住了头,整个人在床上缩成了一团。
沉闷的击打声和钱明的闷哼声一同响起,那蜷缩着的人很快发出了带着呻吟的求饶声。
许晨坐在新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殴打,内心几乎没有波动。
好像这种事情……她从前也干过,而且相当熟练。
工作人员带着依旧完好的旧椅子出去了,许晨等钱明团起来的身体稍微舒展开,才慢条斯理道,“这把新椅子送给你,够不够?”
“够……够了。”钱明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艰难道,“我收了宋家的钱……她们让我,把那些监控删掉。”
“哪份监控,说清楚点。”许晨冷冰冰地催促道。
“宋家小姐……在甲板上,把你推到了栏杆上,然后……把你掀进了海里。还有走廊里面,她跟你一起走出去的那些画面。”钱明断断续续道。
可能因为先前有足够多的心理准备,许晨并不觉得意外。
像是有什么东西横在了她和这段过去之间,她连愤怒和痛苦都很有限,只是脑子里涌起一阵细密的、令人晕眩的疼痛。
等这阵疼痛感过去,许晨一言不发地戴好墨镜和口罩,站起身走了出去。
林向晚跟上了她。
小林正等在房门外,先前那个工作人员又不见了。几人沉默地走向来时的过道,在那里见到了她,随后一行四人向着新的目的地走去。
几分钟后,许晨在另一个同样简陋的房间里看到了第二份档案。
孙和,曾任永恒夏日号客房服务员。
她从那里的离职时间,还有进入矿场的时间,跟钱明一模一样。
这人远没有钱明那么油滑贪婪,只是稍微吓唬几句,便什么都说了。
“那天晚上,我去给一位客人送东西,刚好看到你和宋家小姐一起走出去。你很漂亮,我就多看了一眼……也是那天晚上,宋家找上我,给钱让我闭嘴。”
“同一天晚上?谁给的你钱。”许晨追问道。
孙和迟疑了一下,“看穿着,应该是她们家的佣人,但我也说不好。”
许晨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小林和上次一样,正守在门外。三人在生活区外的走廊跟工作人员会合,返回了来时的前厅。
“各位再见。”工作人员用标准的办事语气说道,连电梯门都没给她们按。
小林点点头,走上前刷过证件、按下了一大堆密码。
电梯门平稳开启,三人走了进去。许晨若有所感地回头,发现那位工作人员正站在原地,用一种毫无情绪的眼神看着她们。
一个想法从许晨的脑海中升了起来,那真是“人”吗?会不会是小林的同类?
她默默走向一个座位,系好了安全带。显示屏上的数字缓缓跳动着,离开电梯、走出这栋建筑重见天日之后,许晨心里并没有多少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