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昏暗中醒来时,许晨想了很久,也没想起来吃了药睡着之前,林向晚对她说过什么。
大概什么都没说吧。
脑袋里面有种沉重的钝痛,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空气也有些发闷。她拿起终端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许晨打开夜灯,起身下床穿好了睡衣。拉开门的瞬间,走廊里原本暗着的灯倏地亮了,光线很柔和,正好能看清路。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有些拖沓的、啪嗒啪嗒的响声,像是带着回音。
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种声音呢?她想。或许应该铺上地毯的。又或许地毯也不重要……天知道这个地方还能住多久。
旋转楼梯前所未有地长,客厅也有种陌生的空旷。庭院里亮着错落有致的灯光,五颜六色的百合静静开着,喷泉顶端冒出小股水流,滴答滴答地一层层落下去。
拖动脚步走到大门口,许晨搭上门把手,缓缓用力。
没有任何反应。能够智能识别车辆与人脸然后自动开启的大门,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沉默着,没给她任何回应。
许晨轻笑一声,收回了手。这套据说产权属于她的房子,原来她并没有从内部独自离开的权限。
话说回来,那份产权文件是真的吗?
她怀着自己都不明白的心情转过身,缓缓走了回去。客厅与楼梯中的灯光在她身后渐次熄灭,如同她心里渐渐冷却的爱意。
没关系,她想。准S级Omega,想得到一个Alpha,是很简单的。
次卧的门倒是照旧能打开,房间里有着淡淡的酒味。许晨借着终端的微光走到床边,看向林向晚熟睡的脸。
黑暗吞没了这人脸上的大多数细节,只能看见刀凿斧削般的利落线条,无情得像一尊大理石雕像。
许晨转身走到冰箱前,拿出那只医药箱,借着冰箱内的灯光找出还原剂,看完了包装盒上的使用说明。
带着冷静又残忍的奇异心情,她走进浴室洗了手、拆开包装,回到林向晚身边,打开了夜灯。
熟睡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许晨拔掉针管上方的保护盖,在林向晚的手腕上找到一条静脉,将针头扎进去,一点点推完了整管药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三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药物生效的时间过了,而林向晚的腺体上,没有散发出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许晨耐心地又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
Alpha的信息素依旧没有出现。
她隐约有了一个猜测,又去冰箱里拿了一支还原剂,拆开包装卸掉针管,把药水直接推进了自己嘴里。
没有任何药气,只有淡淡的咸味。
早该知道的,她在心脏飞速下坠的感觉中想着。一个敢算计准S级Omega的人,怎么可能把这种药明晃晃地放在冰箱里?
那只是一个用来验证“她有没有动这个心思”的诱饵。
许晨没有管这些垃圾,甚至都没有给林向晚关灯。她转过身,穿过宽敞的走廊、长长的旋转楼梯,走进后院坐在了秋千上。
庭院灯亮了一整夜。百合花在微风与海浪声中自顾自开着,偶尔有不知名鸟类的声音响起。
天空的墨色逐渐变成藏蓝,又逐渐变成鸦青、蓝灰。鸟鸣声变得密集而欢快,似乎还夹杂着来自岸边的海鸥叫声。
一个身影急匆匆地从别墅后门奔出来,跑到了许晨面前。
“回去睡。”林向晚一只手撑在秋千靠背上,气喘吁吁地说。
许晨没说话,也没动。她的眼睛看见了面前的人,耳朵也听见了这句话,但她的脑子好像短了路,没办法处理这些。
林向晚单膝跪下去,额头抵着她的膝盖,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在了她的睡裤上,“求你,别这样。”
膝盖上的一点点温度,逐渐唤回了许晨的知觉。她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总裁忙碌的一天要开始了,而她自己的生活,还不如从前端盘子时快乐。
“能不演了吗?”她用干涩而冷静的声音说,“想要什么,直接说。我生来就是为了明码标价的,你何必要骗我呢?”
“我们现在回一区,去登记,可以吗?”林向晚声音颤抖地问道。
许晨轻笑了一声,“回去之后,生活跟现在能有什么区别?没有吧?”
林向晚的两个膝盖都落了地,手臂将她的小腿抱进怀里,像是在用身体的温度挽回她,“等……宋家的事情结束,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想怎么发落我都行。”
许晨抬手搭上林向晚的肩膀,用力推开了她,“我不信你了。”
林向晚跪坐在地上,沉默许久之后说,“那你回去睡。”
“我会的。”许晨又笑了笑,“宋家的人还活着,我也不好先死。”
见林向晚挣扎着站起来、朝她伸出了手,许晨转开了头,“不用,我自己会走。对了,这是我的房子吗?”
“是。”林向晚低声回答。
“那你以后别过来了。”许晨紧跟着她的话音,轻飘飘道,“我想自己住。”
林向晚又沉默许久,最后说,“有事随时联系我。”
在浴缸里泡得出了不少汗,许晨的心也没能暖过来半分。
林向晚这个人……事到如今,怎么还能做出一副有苦衷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