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再想了。她手动按下浴缸的放水键,看一缸水哗哗流得一干二净,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杂念全放走一样。
换了一身睡衣,她叫来小林问道,“你知不知道我昨晚睡了多久?”
小林回答得很快,“根据智能门锁使用记录,您的睡眠可能有六到七小时。”
“这么久啊,足够了。”许晨想了想又问道,“有早饭吃吗?”
“有的,林总走之前……”
许晨打断小林,站起来走向门口,“禁止当说客。陪我下楼吃饭。”
人工智能默默跟上了。
坐在餐桌前,许晨看着明显有两人份的早饭,狠狠瞪了小林一眼。
小林无动于衷,好像没看见。
许晨提起筷子,尝了一口原本属于林向晚的那份早饭。
很淡,难吃得让人想哭。
吃掉了一份半早饭,许晨坐在沙发前喝着茶,相当严肃地问小林,“如果我用拧掉你的头来威胁你,会怎么样?”
“我会尽力自保,直到您放弃攻击为止,小姐。”小林毫无情绪地回答道。
许晨一皱眉头,站了起来。小林迅速以快到看不清的动作后退了好几米。
“没事,我随便问问。”许晨坐回去,打开终端搜索关键词“人工智能说谎”。
第一位的搜索结果是法律条文:人工智能系统的核心决策协议必须包含不可绕过的诚实性协议,该协议的逻辑优先级高于所有其它非安全类指令。
这话有点绕,许晨看了一会儿,将其概括为五个字:规定是这样。
但法律会规定的事,恰恰说明了技术能做到啊!
她顺着这个思路发散,很快又想到一个了解自己血样用途的好办法:去法律里面找找,规定不能干的,都是有可能的。
经过一番搜索,她选定了一个好地方:联邦法史博物馆。
小林再能干,最多也就是入侵监控网络,甚至修改特定目标的终端显示内容。但她不能把博物馆的纸质书给换了吧!
许晨兴冲冲地站起身,回到楼上随便换了一身休闲装,走到楼下找小林,“开车,我们出门。”
“好的,小姐。”人工智能答应得很快,距离却跟她保持了半米之远,“请问您要去哪里?”
“联邦法史博物馆。”许晨回答。
“稍等。这家博物馆九点开门,现在过去要在附近等待半小时左右,展厅禁止人工智能进入,我不能有效保护您。”小林兢兢业业地劝阻道。
许晨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那就随便找地方逛逛,我在家里待闷了。”
万幸,小林劝归劝,并没有真的拦着她出门。一人一机在博物馆附近的街道上瞎转悠了半个多小时,等第一批排队的人都进去了,许晨才跟小林慢悠悠地晃进去。
进了博物馆,许晨没去任何展厅,而是一头扎进了实体书店,在一排排有着崭新塑封的纸质法律书中,挑选了四本。
《人工智能开发管理法案》
《生物信息保护法案》
《医学基因伦理限制法案》
《分化性别保护与信息素管控法案》
带着这四本书坐进车里,许晨全程没撒过手,一直抱进卧室看了整整一天。
午饭都是在小茶几上吃的,屁股底下坐着这些书。
晚饭前,许晨得出了如下几个结论。
第一,人工智能在技术上是能说谎的,是否加这个功能,全看开发者的喜好或良心。而林向晚的喜好,根本不用想。
第二,拿到别人血样,能干的事情确实很多,比如信息素犯罪、智能权限伪造、甚至是违规生/殖。
第三,关于违规生/殖,有一项重要制度:任何基因检测机构,在发现受检者的基因违反了基因伦理限制法时,必须向基因伦理会进行报告。
合上这本法律书,许晨终于把宋砚舟的所图和林向晚的隐瞒连在了一起。
矿脉权限未必是真,而违规生/殖成果的概率……非常高,高到了林向晚不敢让任何二区的人或机构拿到血样的程度。
可按照强制报告原则,当年做信息素检测与身份登记时,又是怎么过的关?
想到那两份检测单上的地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从许晨脑子里浮了起来。
养母许荣华,她提过的……一区的朋友,是谁?
许晨不敢细想。因为那是救了她的命、照顾她好几年、尽管不够细心却也算得上相依为命的,她真心当成母亲的人。
如果那是林向晚的人……
自己的人生里,究竟充斥着多少谎言?还有一点能够让人喘息的真实吗?
许晨只觉得精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