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临,”段砚有些讪讪地道,“八年不见,你还记得我么?”
宋鹤吟知道,那声“阿临”唤的不是他,可段砚这么一唤就仿若有一只生锈的刀,在他心上来回锯割。
萧临勾了勾唇,“一别八年,小侯爷风姿更胜往昔。”
宋鹤吟见段砚脱下自己的鹤氅披在萧临肩上,心头猛地一抽搐,曾几何时这样的关怀也该属于他,而他如今却只能站在一侧,连投在脚下的影子都是冷的。
连宋鹤自己都未曾注意到,他竟下意识地瞥了段砚一眼,眼底流露着些许不满。
段砚:“当年那些事,倘若你真如此在意,那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只见萧临摇摇头,言语客套:“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以前说的那些气话也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罢了,还请小侯爷莫要放在心上才好,日后我们同朝为官,只有大误会化小,小误会说通了方能走的长远。”
闻言,段砚勾起了唇角,他从怀里摸出一条虎牙吊坠,他想起十年前的一天某天夜晚。
他第一次走萧府的正门去找他的阿临,没想到却被阿临骂了一顿,还将他曾送给他的虎牙吊坠扔在地上。
自那以后,直到后来的出证,他都没再见过萧临。
段砚看着他,道:“这东西以前是你的,现在仍是你的。”
话罢,便将吊坠递到了萧临手里。
萧临像是触碰到什么秽物似的,又不好推脱,只得拿在手里,看了看那坠子道:“那就......多谢小侯爷了。”
宋鹤吟瞧着那坠子,他记得以前段砚给他的时候曾告诉他“这东西能够驱邪避灾,你拿着,想我的时候,我就出现了”,可当年他拿着那坠子,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食言了。
段砚这人总是轻易许诺别人他办不到的事......
这不怪他,他本就不应该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这世间靠得住的唯有他自己。
宋鹤吟喉间泛起一股甜腥味,也不知是旧疾复发,还是仇恨在翻涌。
“咳...咳咳.....”宋鹤吟突然剧烈的扶着一旁的宫墙,剧烈咳嗽起来,再也无法抑制,几乎要将五脏六腑连带着十年的委屈、仇恨和绝望都一并咳出来。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突破口。
段砚回过神来才注意到,这旁边还站了一个人。
这人......
方才两个人皆背对着他,他甚至差点把对方认成了阿临,后来才想起阿临穿的应该是绯色官袍,不是青色......
宋鹤吟缓了缓,感受到段砚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忍着不适的身子,向段砚拱了拱手,“下官宋鹤吟,见过小侯爷。”
段砚个子要比自己高,垂眸看他时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他的眉眼里全然没了方才的柔和取而代之的尽是凌厉。
“原来你就是宋鹤吟。”段砚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前这人,最终凝眸于他的眉心处。
那处有一抹纤细的浅红色印记。
良久,段砚展颜,梨涡绽开却是犹如鸩酒一般,道:“宋探花果真是......名不虚传。”
“小侯爷这是......何意?”宋鹤吟不解,
“不过开个玩笑,宋大人别介意,”段砚一面往前走,一面摆手对身后的人道,“本侯向来眼拙,唯对‘赏心悦目’之人,方能多看两眼。”
“悦目”?他可知.....他口中这幅“悦目”的皮囊下,是一张被至亲毁去、血肉模糊的脸?
萧临笑道:“看来宋大人果真是,鸿名远扬。”
宋鹤吟指尖蹭过自己眉心的红痕,心上一紧,脸上却还挂着温润的笑:“萧大人说笑了。”
萧临望着宋鹤吟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随即转身道:“既然没事,那下官便也先告辞了。”
直到段砚和萧临都消失在了宫道的尽头,宋鹤吟脸上温润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变得冷硬如铁。
他本地低下那张写满嫌恶的脸,抬手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方才萧临触碰过自己的地方,像是衣服上黏上去了脏东西似的。
宋鹤吟觉得自己的眉心处有些微微的发烫。
这一局他已然成了弱势。
心中冷道:段砚,萧临......我们,慢慢来。
一缕凉悠悠的风呼啸而过,春寒料峭,宋鹤吟笼在袖内的双手畏寒似的往后收了收。
不过,段砚方才说的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似乎从他眼里看到了些许......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