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语妙放开了段砚,他则又像是没骨头似得软像旁边的柱子。
段语妙探头望着前头,按耐不住脸上激动的神情。段砚见她这架势笑道:“究竟是什么人把你迷成这样?”
“先生!”段语妙忽略了他的话,见到人下了马车便上前去迎接他。
段砚靠在一旁回,又想起方才自己给萧临送松子百合酥的情景,听着院子里簌落簌落的声音,恍惚间像是又回到了十多年前,他给他翻墙来找他的场景,不知是多年未见还是怎的,他觉得如今的阿临和他记忆中的简直判若两人。
他从萧府的墙上翻进去,寻了一圈方才在书房里将人找到。
萧临一见来人,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忙搁下手中的笔,起身问道:“你来了,为何不派人通报一声?”
“给你个惊喜,猜猜是什么?”段砚负手笑意盈盈地道。
萧临缓缓摇头,“猜不到。”
对方甚至都还未猜便说猜不到,可见萧临似乎并不想和段砚在此浪费时间。
段砚讪讪地将东西拿出来,“松子百合酥。”
萧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顿了顿,方才与他道谢。
段砚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惊喜之情,问道:“怎么了?阿临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萧临无奈,“倒是没......只是我如今不嗜甜食了,这东西便不劳烦小侯爷再送了。”
他如今一口一个小侯爷,段砚只记得以前他总是天真的唤他“哥哥”......
突如其来的拒绝倒是让段砚变得不知所措,他只好再次讪讪道:“那好,若是日后阿临有了喜欢的吃食再告诉我也成!”
见萧临点过头后,段砚正也准备转身离开,他刚走到墙边,便听萧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对了,萧府有门。”
他的好意的提示仿若一场冷雨,毫无准备地落了下来。
段砚轻笑一声,“知道了!”
与其说是在提醒他,倒不如说是在警告他,警告他日后来府上要走门......
为何他在离京的这八年里,萧临的变化如此之大?段砚觉得自己都快要不认识他了。
不,或许是说,从十年前他最后一次见他的那个夜晚起,他就觉得萧临这人彻底变了。
想到这里段砚叹了口气,只听段语妙大声喊道:“二哥哥!”
“又做什......”段砚转过身便与站在他跟前的宋鹤吟对上目光。
段语妙走到二人的中间,咳嗽一声,正经地介绍道:“二哥哥,这位就是我的先生,去年殿试的探花。先生,这位呢,就是我以前常与你提起的二哥哥了,对了我还有个大姐姐,只是她现下还不在家中。”
段砚勾起了唇角,呵,原来妙妙的先生竟然是他,还真是冤家路窄。
宋鹤吟神情温润,见到了段砚仍是拱手行礼,轻声道:“下官宋鹤吟,字如是,见过小侯爷。”
两人分明是方才就认识了,如今却被他装作刚认识的模样,还特意加上了自己的字,是生怕本侯认不得他么?
春风裹挟着院子里的零落的花瓣,卷着清香,簌簌吹来,恰恰掀起眼前人的缕缕发丝。
宋鹤吟垂眸,抬手将被风吹乱的发丝捋到耳后。
段砚轻笑一声,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如是”二字。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他顿了顿,“倒是个好名字。”
不过这人倒是奇怪,方才见面的时候为何不说自己的字,非要弄到现在才说。
段语妙:“原来先生的字是这样来的!可真好听。”
她上前拉住宋鹤吟的衣袂道:“先生要去给我授课了,二哥哥你也一同来么?”
“我跟去做什么?”段砚好笑道。他打了个哈欠,拍拍段语妙的肩,“你乖乖去听课,本侯累了,先回去歇息。”
“哦。”
说着就拉住同宋鹤吟一路前去她的院子。
可是这一走才发现,三人仍走在同一条路上。
段砚忘了自己的院子就在妹妹的隔壁......
段砚如今已被皇帝封为了定北侯,他原是可以分家了出去了的,但仍赖在段府上。
行走间,宋鹤吟垂着眸,轻咳两声后瞥见段砚依旧在看着自己,当他抬眼时,段砚却又将目光收回。
宋鹤吟温和地笑笑,主动问道:“小侯爷这是......在看什么?”
他见这人似乎总是垂着眸,眼里带有三分凉薄两分温润。
段砚挑眉,“宋大人眉心的那道印记生的好生别致,叫本侯看得都移不开眼了。”
说得好听些是印记,说得难听些便是一道伤痕。
宋鹤吟自幼不怎么见过外头的光,本就生的白净,再加上眉心有道红痕点缀,远远看上去便仿若是那南海的水月观音。
宋鹤吟玩笑道:“或许是轮回转世的印记也未可知。”
段砚想想话本上的东西,环臂迎合道:“那你那前世的心爱之人,岂不是要寻着这道印记来找你?”
宋鹤吟凝眸道:“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这天下如此之大,寻不寻的到便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段砚嗤笑一声,没有再和他继续扯下去。
又走了一段路,他不想再忍,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这京城府邸如此多,宋大人如何就偏偏到了段府来授课?”
三人同时停了下来,还未等宋鹤吟开口,段语妙就先提醒道:“哥,你的住处到了。”
段砚“嗯”了一声,眼神里仍是带着一股玩味与执拗的看着宋鹤吟,似对方不回答他便不会罢休。
宋鹤吟寒潭似的眸子动了动,缓道:“自然是靠......缘分。”
“看来这宋大人和我们段府的缘分真是不浅啊”
他话里藏话,宋鹤吟又如何听不出,只是不明白这段砚为何对他有这样的敌意。
宋鹤吟一张脸越发的惨白,开口便哑了声,“下官......”
段语妙见情况不对立马圆场道:“先生您是生病了么,若是觉得身子不适,今日的课业便罢了,改日再补上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