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段时嬝差点没把含在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段时嬝只怀疑他这并不是在商议婚事,而是在聘请新的管家和生育工具......
段时嬝望着他,唇边的笑意如同描上去的一般,虚虚假假,假假虚虚。
她心里早已怒火滔天,翻江倒海:生三个男孩儿,两个女孩,你当我是你圈养在猪圈里的母猪吗?一窝一窝地下崽?你既然想要自己怎么不去生?
正气着,那宋钦突然起身,掀起了一阵细微的风,段时嬝只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迷迭香的气息,以前她在北疆,听军营里的老兵说过,京城勾栏院里的姑娘,最喜爱应这种迷迭香混着胭脂粉,好勾住客人的心。
这宋钦腰间佩戴的香囊表面上绣着的是俗艳的并蒂莲,里面装着的却不是寻藏香料......一个世家公子,随身带着这种香囊没说他没有在外面鬼混,谁信?
兴许要两家人都不满意这桩婚事,禀报给皇帝才好退掉,可她始终不明白,为何这宋家人就对这桩婚事如此满意?如今她想的便是,她得在这事还未成之前,让宋家人在圣上面前亲口说要将这门婚事退掉。
-
宋鹤吟坐在叠几前,平淡地抿了口茶,轻轻放下茶盏后,道:“段小侯爷,你掳着下官来这教坊为的只怕不是听曲儿吧。”
“你觉得呢?”段砚歪头问他。
宋鹤吟微微一颔首,欲起身,“恕不奉陪。”
此时那刚好撞见那露姑娘抱着琵琶上前来,她轻声道:“公子莫急着走,可否赏奴家一个面子,且听完这一曲《相思吟》,再走也不迟......”
话罢,露姑娘便抱着琵琶走上前去坐下,手指扒在弦上,缓缓地开始唱出声来。
《相思吟》......他记得曾经他的养娘也在他面前弹唱过这首曲子。
如画嫁给养父宋闻的时候,随来了一个琵琶,她每次一有心事,便会弹奏它,有时被宋鹤吟瞧见了,她便也教了他如何弹这琵琶,只是倘若是那时候遇到了宋闻回家,他便会大骂妻子,为什么要教给宋鹤吟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每每一发起酒疯来如画和宋鹤吟就会遭殃,然而宋鹤吟多是被娘护着的,每次受伤的人总是如画。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这是如画常对宋鹤吟念起的一句古诗,她总说她后悔跟了宋闻走,而每当宋闻打骂过她之后,又美言上几句,她总会选择原谅他,因此她也恨自己,恨自己为何总是耽溺其中,不可说......
即便这人不是他的亲娘,却给了他亲娘从未给过他的东西。
只是那个宋闻,他想大概他会恨他一辈子。
一曲终了,宋鹤吟仍是望着上头露姑娘手里抱着的琵琶。
谢言煜拍手叫好,赶忙上前,将自己买来的簪子送给那露姑娘。
宋鹤吟望着那支发簪,仿若被它深深扎进了肉里。
十文钱有的人说花就花,而有的人在铺前踟蹰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离开......
段砚见宋鹤吟出了神,他如今这般端坐着,神情间皆染上了点点阴郁,想来文人大多都这样,听了一首曲子、念了一篇诗词歌赋便会沉溺其中,感怀许久。
段砚笑道:“宋大人这般入迷,你这是喜欢上了这人,还是喜欢上了首曲子呢?”
宋鹤吟微微摇头,低声随口解释道:“我只是喜欢那......琵琶。”
闻言,段砚瞬间起了兴趣,“没想到宋大人竟还会弹这琵琶啊?这可真是......”
他一时间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他本以为像宋鹤吟这样的人物,合该是弹琴吹笛的才对。
那台上的露姑娘掩面,指望着对面的段砚低低的展颜,谢言煜见状,蹙眉赌气道:“露姑娘,本公子都送你发簪了,你怎么不多看看我,还是一直将心思放在那该死的段二身上!”
露姑娘摇了摇头,“奴家只是瞧着这段小侯爷生的当真有几分婉媚之态,一眼瞧上去,倒当真分不清......”
接下来的话她没敢往下说,谢言煜也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宋鹤吟闻言,看了段砚一眼。
说起来他第一次见到这人也是差点认错。
当时他听闻段家有位舞刀弄枪的小姐,那次段砚第一次翻过他家的院墙时,他第一眼撞见他,还以为是那位姐姐穿上男装溜出来玩,一上来就唤人家“姐姐”后来听他的声音,再听他一番解释后,才知道这是哥哥。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爱极了段砚的那张脸,他把他当小囝,有时候见着人,便想着若是能捧着他的脸,亲上一亲就好了。
思及此,宋鹤吟用余光瞥了段砚一眼,不觉间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
两人正谈着,那谢言煜突然笑嘻嘻地走回来,道:“唉段二,你有没有觉得这几日沁芳楼安静的不少?”
经他这么一说,段砚才发现似乎是这么一回事,他偏头,“怎么说?”
“你没有发下这几日杨家那小子都没来么?”谢言煜道,“上次那混账东西还跟我说什么,发现了一个可以捞大钱的什么玩意儿,我瞧着他莫不是这几日就去赚他的大钱了?”
“什么?”一旁的段砚和宋鹤吟闻言,竟异口同声的说了话。
宋鹤吟扫了段砚一眼,没再做声。
只见身侧的段砚则是追问道:“他所说的那东西......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