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缕阳光落到御书房内挂着的水墨画上,那黑白交错的画卷里泛出淡淡的墨香味,段砚站在不远处,打了个哈欠,望着画里面正吟诗作赋的小人,不禁出了神。
只听“啪”的一声,回过头来,只见三两个折子落在了他的跟前。
“段砚!你自己看看!”弘文帝的声音沉了沉,却没真带火气,“从你上任大理寺少卿到现在,参你的折子都快推到朕的御案顶了——旷职去城外跑马,跟刘寺丞抢窗边的躺椅晒太阳,把大理石的铜印当玩意儿给谢言煜把玩,你倒说!你哪点像个正四品官的样子?”
段砚站在下面瞥了一眼弘文帝身旁的萧临,垂着脑袋,绯红色官袍上还沾了点尘土,指尖偷偷绕着腰封上的穗子,没有接话。
“这些倒也罢,你给朕瞧瞧,这本参你的折子上写的什么?”弘文帝气的吹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胡子都掀了掀。
段砚接过高公公递来的折子,百无聊赖地展开,只见上头写的字遒劲却不张扬,多是几分利落,字句间尽透着沉稳,段砚定睛读起上头写的内容:臣翰林院编修宋鹤吟,谨具疏上奏,为参劾大理寺少卿段砚当街失仪,以淫言媟语轻慢同僚......
段砚还未读到三分之一就已懒得往下看了。
“当街失仪,轻慢同僚,好你个段砚,你当朕人是你在那歌舞酒楼里随意调戏的么?”
段砚模棱两可地道:“臣不过是逗逗那宋编修,缓和缓和气氛,何来‘调戏’一说?”
弘文帝瞧他这幅认错却不改的样子,气了又笑,他望了一眼一旁站着的萧临道:“萧爱卿,你说你俩同样是将门出生,小时候还在一块儿玩过,怎么段砚就长成了这幅模样?”
萧临开口,声音温和而不失分寸,“依臣看大概是两家境遇与教养侧重不同,小侯爷自幼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养成的是不拘小节的爽朗性子,臣父母早逝,阁老便教臣以墨为业,性子难免沉敛些。”
弘文帝摇了摇头,随手将一本折子扔了到了段砚的脚边,“前些日子大理寺奏报,你把积压的案卷全推给下属,自己躲在值房里睡了半个时辰?若是要段叶记知道他教出你这么个混小子,怕是能提着马鞭进宫来抽你!”
话虽狠,可他说着便从案旁的食盒里拎出了块松子糕,朝段砚递过去,“拿着吧,刚让御膳房做的。再闹,下次朕可不会护着你,直接让你爹来领人!”
见状,段砚眼睛一亮,上前接住糕点,嘴角藏不住笑意,“谢陛下!臣下次一定改!”
弘文帝可不对他抱什么希望。
段砚和萧临一块离开了御书房,并肩走在宫道上。
萧临瞥了瞥身旁,他觉得段砚这人让他做什么都做不好,一副不务正业的模样,为什么这世道似乎都是围着他转,他可以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他可以被皇帝宠的骄纵,哪怕皇帝是想利用他,可那也伤不到他分毫,像他这样的人还真是可恶。
段砚突然迈步上前,面对着萧临,将方才皇帝赏赐的松子糕递给他,笑道:“阿临,这个给你吃。”
“我......”萧临愣了半宿,抬手撇开了他的手。
“阿临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可是身子不适?”段砚问。
萧临扯了扯唇。
凭什么段砚要给他关心,他这样的人吃饱了就把碗里的剩饭倒出来喂狗,凭什么?
萧临冷道:“逸徵,你如今已是大理寺少卿,不是从前能在京郊马场纵马的闲散公子。”
“阿临这是......要教训我?”段砚笑道。
“我哪敢教训你,”萧临摇了摇头,“只是你也应该改改这幅样子了!顶着大理寺少卿的头衔,整日不务正业,要么跑马赌棋,要么躲值房睡觉,就算你自己不在乎旁人的言论,你也总要想想段将军的颜面,想想陛下对你的期许。”
段砚原本还以为萧临会和他开玩笑,没想他是真开口对自己进行说教,甚至语气还有些重......
可他奇怪的是,以前阿临是最能懂他的人,为何他如今看不出他这些不过是做做戏而已。
许是这些年分别太久了,他们之间那种默契早已泯灭的无影无踪了。
“既然阿临都这般说了......那我自然是要听你的。”段砚如鲠在喉,仍笑了笑,将心里的委屈都藏了起来。
没承想萧临根本不理会他,只瞥了他一眼,错过人径直离开。一个没拿稳,段砚原本拿在手里的松子糕也被带起的衣袂弄到了地上,滚了一圈,碎成了齑粉。
他曾以为自己遇到了在这世上比他自己还像自己的人,可没想到就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八年时间里,将这人弄丢了。
这一切,萧临的改变,似乎都是从他父母战死的那一刻起的。
如此想来,他便更是要把当年的事重新给萧临一个说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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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宋鹤吟刚给段语妙授完课,段语妙正送他出来时,他突然开口问了话:“小侯爷自回京以来可是一直都念着萧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