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里,雪花一片片飘落下来,一片一片堆叠,将整个院子盖的白茫茫的,像是狐裘上的绒毛,细细软软。
宋鹤吟穿着一件鹅黄色小袄,喝完药就在院子内闲逛,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只听上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鸟又像是有旁的松树之类的什么动物从巢里钻出来,好奇地抬头去望却被落了满脸的雪。
段砚从树上落下来,见阿临在那里笨手笨脚地拍自己身上的雪,上前关心道:“怎么弄得满身都是雪,也不小心些,仔细着凉。”
宋鹤吟瞪了他一眼,将人推开,“也不知道是谁弄的。”
段砚沉吟思忖片刻,方才讪讪地转移话题,“今日我同父亲去吏部何大人家中吃喜酒,你猜猜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宋鹤吟眼睛呲溜一转,“自然是喜糖,难道你还能把新娘子带回来不成么?”
段砚看他一下就猜中,便从荷包里将那颗颗红色的喜糖递给他。
宋鹤吟拆开那喜庆的红纸,塞了一颗糖在嘴里,望着段砚顿了顿,含糊道:“我听嬷嬷说,两个人成亲,长得漂亮的那个就是新娘子,砚哥哥你长得这么漂亮,日后我们成亲的话,你是新娘子么?”
段砚想起来曾经自己和阿临说过,要成亲也是和他,虽然他或许还不太明白“成亲”这个概念,只是晓得两个人成亲以后,就会生活在一起,若是他和阿临生活在一起了,岂不是每天都能在一块儿玩了?
虽然很多东西他并不明白,但是他知道被娶回家的那个人就叫做新娘子。
段砚一本正经地纠正道:“嬷嬷说的也不都对,若是你我成亲,自然你才是新娘子。”
“不,你长得更漂亮,你是。”宋鹤吟纠正道。
“不,你长得没我高,该你当。”段砚反驳。
“我才不!”宋鹤吟三两步跨到了石凳上,俯视着段砚,“你笑起来有梨涡,比街边卖的糖人还好看,新娘子就得长你这样!”
“好看有什么用?”段砚见宋鹤吟又是垫脚又是抬下巴,笑道,“你说话声音细,喊人轻,还穿了耳洞,新娘子都这样!”
两个人越说越急,宋鹤吟一面跺脚,一面赌气,脸颊染上了红晕,不知是被冻的还是气的,“反正就是你!就是你!你是新娘子,日后是我娶你!”
“不,是我娶你。”
宋鹤吟嘴里呼出的白色雾子,飘在空气中,一会儿就消失不见,他瞧见段砚在一旁低笑出了声,一把将人推开,转身就走。
段砚回过神来看见宋鹤吟的背影忙追上去,“好好好,我认输,我做你的新娘子成了吧?”
话音刚落,只见一扇门“砰”地一声在自己跟前合上。
门内的人勾了勾唇角,任凭外面的人怎么唤他,他也没回头去开门。
外头的声音没有断,雪仍在空中飘。
宋鹤吟眸色涣散,只见一件云雾织成的衣裳,轻飘飘地落到了自己跟前。
方才段砚抱着他进入这房间的时候,外头早有识趣的人将房门给带上来。
“请吧宋大人,这屋子里只有你我二人,关起门来,你想怎样在本侯面前妩媚都行。”
宋鹤吟此时正背对着他段砚,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回话,只是低垂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从后望去,后颈弯出柔缓的弧度,顺着脊柱往下,没入腰际时又勾出一抹温软的弧度。
段砚的目光落在了宋鹤吟的后腰上,那里有两道深深的腰窝不说,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的后腰上,有一颗淡淡的红痣,大概是胎记之类的东西。
段砚看着他的后腰竟忍不住生出了想要上前摸一摸的想法。
......
见宋鹤吟良久没有反应,只有时不时的轻咳两声,段砚环臂上前,拎起那衣裳,道:“怎么?难不成宋大人是想本侯亲自给你穿上么?”
段砚在他身旁坐下,缓缓靠近时,气息喷在了他的颈间。
他轻唤了一声,“如是......”
话音一落,宋鹤吟反手甩了段砚一巴掌,趁他还未反应过来时,拉起自己的衣裳,翻身下榻,速速套在了身上。
那一掌并没有下死手,却仍在段砚的半张脸上留下了或深或浅的红印,段砚轻笑一声,“本侯倒真是小看你了。”
话罢,宋鹤吟只见段砚出招,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将自己拉回了榻上,他自然也不会再由着他欺负。
他出了两招,段砚微微侧身避开,作势又抓他的手腕,将人扣住,段砚只笑道:“你这招慢了半拍。”
宋鹤吟轻哼一声,腕子一转,挣脱了他的桎梏。他知道自己这点功夫和这种常年习武的人比起来当真算不了什么,但他仍是不会轻易在别人面前服软,尤其是段砚。
眼见段砚再次出手,宋鹤吟顺势拔掉了段砚别在腰间的匕首,短刀出鞘,刀面被外头照进来的光映的发亮,段砚将他抵在墙壁上,他则将那把匕首横在了段砚的脖子上。
两人的脸都被映在了那寒铁打造的镜面,一瞬间竟有一种回光返照的美。
段砚早几次便发现了宋鹤吟的手上有茧子,早就猜测这人定是会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