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长公主府内仍点着一盏烛火,记锦听到外头传来了点声音,原本还百无聊赖着,现在却提起了神。
她瞧见门外有人的身影,便唤道:“进来吧。”
那侍女进入屋内,先是行礼,记锦问道:“事情可有办妥?”
“回长公主,事已办妥,只怕那尚书府的公子已吓破了胆,就等着兵部尚书大人不日进宫与陛下提退婚的事。”
“是他造的孽,他总要承担后果的,”记锦凝眸望着外头扁扁的下弦月,悠悠地道:“倒是可怜了王家那姑娘,这样好的年华,就被那人活活折腾没了。”
记锦今夜派人给宋钦传了信,安排人扮做王姑娘的样子,在破庙里吓唬那宋钦,最根本的目的就是给那王姑娘出一口气,然而她依旧不能就这样便宜了那人。
她记得自己作为和亲公主被送去匈奴的时候,也才十三岁。出嫁的那日京城的百姓都有出来送她,也都在嘴上说着不可能实现的祝福。
他们都说什么:嫁过去一定要幸福,多生几个孩子......之类的话。
她恨透了这些人所谓的“祝福”,却也只能端坐在马车内,维持着脸上惯有的笑意,直到马车行至城外时,突然一女孩闯了上来,那便是那时候的王姑娘,只有她一个人对她说了不同的话。
她说:“我们都会记着您的,您一定要活着回来。”
记锦瞳孔骤然收缩,眼睁睁看着她被人赶下了马车,也就是因为她的那句话,她头一次开始思考:她还有能回来的机会么?
她那些年在匈奴时,被那边的人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时候,觉得没有活下去的必要时,时常想起她的这句“活着回来”,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句话,她便没有放弃重新回到大恒的幻想,一次又一次地忍了下来。
良久,那侍女方才又问道:“只是有一点奴婢不明白,为何公主要帮段家大小姐退掉这门婚事?”
“本宫也不是在帮她,只是觉得像宋钦这样的人,他将人娶进门只有祸害别人的份。”
在京城待了一段时间记锦已然习惯地将自称换成了“本宫”。
或许这是其中之一的原因,另外一个大概是看在当初她将自己带回军营的份上吧。
只是记锦一时想象不出来,像段时嬝这样的人嫁为人妇的情景,觉得甚是怪异。她记得当初在军营里的时候里头的士兵都得敬称她一声“少将军”......
在她都没发现的地方,自己竟无意识地勾了勾唇,不过话说回来,若是自己今晚没弄这一出,那段时嬝岂不是要坐以待毙?难不成她当真想要嫁给那宋钦?
......
记锦又抬头望向窗外的月亮,只见月光一点一点地从上空撒落下来,给世界披上一层银霜。
外头银白色的月光落到窗户上,想要溜进屋里时,却被里面昏黄的烛火冲淡,逃之夭夭了。
段砚在宋鹤吟榻边坐下,他方才抱过人,手臂上还留有肢体接触时,留下的微温,微微低头,甚至能隐隐约约嗅到自己的衣襟上染有淡淡的香味。
他用手抚了抚宋鹤吟紧蹙的眉头,笑道:“喂,真有这么难受?”
不知为何,段砚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宋鹤吟眉心的那道红痕上,他这人本就生的白皙,加上这道红痕的点缀,更有了一种不可亵渎的美。段砚每每望着那处,就会生出一种隐忍般的难受,可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榻上的人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双眼睁开了条细长的缝,先是瞧见了坐在榻边人的衣裳,顺着往上望,才看清了对方的脸。
“......段砚?”
段砚挑眉,“如是在外人面前便唤本侯是侯爷,怎么只剩你我二人的时候就直呼本侯的名讳了?”
“你这样还教人以为,你想和本侯更亲近一些......”
话罢,宋鹤吟轻咳了两声,虚软地道:“......是下官失礼了。”
他勉强从榻上撑起身来,问道:“小侯爷来这里做什么?”
“还能来做什么?”段砚笑道,“自然是来找你啊。”
他这会身子正虚着,实在腾不出什么力气和段砚杠,只道:“怎么?小侯爷神通广大,这是查案子查到下官头上了?”
他说的案子,自然指的是段砚当初和他说的篡改行军路线的事。
“你以为你逃得掉?”段砚仍没有轻易放过他。
“我......”刚一开口,宋鹤吟便将头低下去,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胃脘,连带着发丝也一并垂落下来。
“胃疼?”段砚看着宋鹤吟突然脸上又染上了狭促的笑。
下一刻,宋鹤吟突然觉得自己腰间被一双手握住,轻轻一带,就移了位置,被段砚摁在了怀里。
他一张脸上毫无诚心,尽是玩意,“你那小兄弟让本侯看着你,说若是你胃疼了就帮你揉揉。”
宋鹤吟方才被他这么一带,连着枕头都移了位,他想起方才收到的那封信笺还被他压在枕下,没来得及烧掉,他只怕段砚瞧见了那东西,不但会暴露自己的计划,往后的日子也更不好过了。
“来,让本侯瞧瞧,是哪疼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心,里面藏着的玩味若是不仔细听还当真听不出来。
宋鹤吟搬着他的手,低声道:“放开我!”
“不放。”段砚挑眉,故意拉长语调。
没承想段砚这无赖竟直接顾左右而言他,“本侯上次忘记说,如是啊,你这腰......怎么这么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