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钦脑袋里“嗡”的一声响,浑身都冒出了冷汗,他稍稍后退了半步,也正是这时候,那王姑娘猛地回过头来。
宋钦的呼吸骤然停在喉结间——只见那张笑靥如花的脸此刻布满了深褐色的沟壑,像是被水泡胀后又风干,左眼的位置露出一个黑洞,从里面流出了暗红色的液体。
她歪着头,仿佛没有了脖颈一般,“宋公子,你说过要爱我一辈子,你怎么能和别人成婚?”
宋钦吓得双腿一软,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老鼠,滑倒在地,那王姑娘瞬间攀上他的腿,从阴暗的地方露出一颗头,一颗忽暗忽明的眼,她盯着他,仿佛要将眼生在了他身上,“宋公子,你说你爱我,那你怎么忍心亲手将我害死,你怎么忍心让我死在你编造的污言秽语当中,你怎么忍心?”
那宋钦被吓到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那张不住打颤的嘴里嚷道:“鬼......鬼啊!”
他喊了一声,站起身来就跑,只听后头的王姑娘道:“宋公子若是成亲,我一定还会找上门来!”
宋钦一溜烟钻进了马车,匆匆逃离了此处。
段时嬝仍是躲在暗处,只见那王姑娘走进了寺庙的深处,直到消失不见。
这可就奇怪了,她根本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神鬼之类的东西,只怕是那王姑娘出现要吓吓宋钦,毕竟从她方才说的那些话来看,想必京城中关于二人的谣言也是宋钦传出来。许是那宋钦对王姑娘有意,那王姑娘又不从,所以他故意对外散布流言蜚语,就是为了逼她就范!这宋钦还当真是可恶至极。
只是这王姑娘这下扮了死人,传出去了,往后日子又该如何应对......?
段时嬝甚至觉得对方似乎是有在帮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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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内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因为没有开窗,这些雾气便一直在屋子内氤氲着,也出不去。
烛火将屋子内填充的暖融融的,隐隐约约映出屏风后似有人躺在浴桶内,不时发出的泠泠的水声,就像有珍珠不断地掉落在地上,格外地清晰。那珠子不断地滚,滚,滚到人最幽深的梦里去。
宋鹤吟似又梦见了当初被萧临逐出家门的那个夜晚,已经过去好多年了,细节的东西他记不清,只依稀记得那晚很黑,他的脸也很疼,他叫萧临饶了他,可对方仍不停手。他在萧临的刀下,微微瞥见了他身后有一团黑影——似乎还站着个人。
他睁开一只浸满了鲜血的眼睛,朝后面那人望去,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人竟是段砚,只见段砚上前揽住萧临的肩,对他说:“阿临,你下手太轻了!”
宋鹤吟整个身子都沉在了水里,只有一颗脑袋露在外头,却人觉得呼吸困难。他在这水里泡了太久,泡着泡着就昏睡了过去,如今瞧这样子,大概是魇住了。
他极力地想睁开眼,然而那双眼皮却好像有千斤重一般,睫羽轻轻颤抖,仿佛睁开眼都要花费掉这世间所有的力气。他又似乎听到了外头传来嗡嗡说话的声音,像是回到了小时候,隔着一面墙,隔着一扇空落落的门帘,他蜷缩在榻上,听着外头宋闻发酒疯骂人,外头的声音不断地放大,而自己却一直在缩小,一瞬间他仿若坠入了深渊谷底。
他厌恶极了旁人对他大声说话。
段砚环臂望着宋瑞,“你说你家公子进去半个多时辰了?”
“骗你作甚?”
段砚垂眸瞧着他急的两脚没停下来过,笑了笑,“既然你如此着急,唤人又不答应,为何不直接进去瞧瞧?”
“唉——不可,公子在里头沐浴,我怎么能随意进去?”
段砚上前一步,伸欲望推开门,“既然你不愿进去,那本侯替你进去瞧瞧。”
宋瑞冲上前,展开双臂,横在段砚跟前,迭口否定:“不行不行,你更不可以!”
段砚偏头望着他,像逗小孩儿一样,“为什么本侯要加一个‘更’字?”
“因为,因为你们是朝中同僚啊。”宋瑞眼睛移向别处,“倘若公子沐浴被你撞见了,那日后一起上朝......多尴尬!”
“你觉得本侯会在意么?”他倒要看看宋鹤吟有没有在那间屋子里。
“这.......”纵然他不会在意,不代表公子不会在意,宋瑞这样想。
“别磨叽,倘若你家公子真在里面出了事......你能把人抱起来?”
宋瑞缓缓移开了手,而后冲段砚吼道:“你......你就是贪图我家公子的......”
他话虽没说完,段砚步子停在原地,也懂了他想表达的意思,笑道:“本侯风月惯了,难得遇到了美人,自然得多看两眼。”
说罢,段砚便不管宋瑞的阻拦,径直推开了木门。
门一被推开,扑面而来的便是雾气夹杂着淡淡的皂角香,将人罩的看不清屋内的情形,宋瑞想跟上来,段砚反手就将门给关上。
段砚抬手挥了挥眼前的雾气,他绕过了那块遮掩的屏风,走到了浴桶前,却瞧见水里空荡荡的,没有半点人的影子,伸手触了一下水面,水已经不热了,像是触摸到一片光滑的皮肤似的,那点微温愠在指尖散不掉。
正思忖着人上了哪去时,段砚耳朵动了动,身后吹来一阵细微的风,掀起了他的碎发,他轻嗤了一声,本能地侧身一闪,湿热的掌风擦过他的侧颈。
雾气太大,段砚看不清袭击者的面容,紧接着对方的第二击接踵而至,段砚利落地接住他的招式,趁机抓住了他湿润的手臂,将人从雾气中扯了过来。两人在滑腻的地板上角力,喘息交缠,水珠顺着宋鹤吟湿润的发梢甩落在了段砚的唇上,带有点点微咸的汗意。
段砚笑着反手扣住宋鹤吟的腰,只觉得指尖所触之处是一片片滚烫的皮肤。
隔得近了方才看清来人是谁,段砚兴致盎然,“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如是啊。”
听到声音,宋鹤吟动了动唇,哑声道:“段,段小侯爷?”
他的声音听起来甚是虚弱,仿佛是快要撑不住前的最后挣扎。
段砚故意松了手上的力道,没承想对方竟然跟没站稳似的,踉跄着倒了下来,整个身子都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段砚不知道他这又是搞哪一出,笑道:“如是刚从凉水里出来就往本侯怀里钻,是觉得本侯怀里比浴桶暖?”
话音一落,没人回应。
段砚微微低头,鼻尖触碰到他的额头,瞧见对方阖着眼眸,难耐地微微喘息着。发丝散落,将半张脸都遮盖了起来,却掩不住脸上的红晕,半响,段砚只觉得对方贴在自己的颈侧的额头上,传来一股滚烫的热意。
大概是发了热。
“宋如是?”
他唤了一声,宋鹤吟果然晃了晃,指尖无意识抓住段砚的衣襟,将那处攥出褶皱,段砚瞧着他那节露在外面的锁骨,水珠顺着凹处往下滑,没入衣领。
想来是方才出来的太急了......连衣裳都没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