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的雅间宽敞明亮,几张梨花木桌拼接在一起,围坐的皆是翰林院同僚。为首的正是兼工部尚书之职责的杨麦匀,他今日兴致颇高,一手拈胡须,一手挥斥方遒,正讲着当初翰林院编纂典籍时掌故,引得众人连连颔首。
杨麦匀笑道:“今日诸位大人同凑在一块,图的就是个热闹,大家都放开些,不必拘礼!”
宋鹤吟轻轻抿了口茶,偏了偏身子,有意对临坐的慕大人问道:“萧大人......今日怎的没来?”
那慕大人笑道:“唉尘缨啊,这会子八成在阁老府上忙着呢,打做官起就没见他清闲过,如是也该多以萧大人为榜样才是。”
宋鹤吟温润地勾了勾唇,微微颔首,“多谢慕大人提点,下官知晓了。”
虽说宋鹤吟一直都是那勤奋好学的,自入朝为官起又都引得朝中大人欣赏、看好,只是近来京中有些或真或假的传言污了他的名声,这样一来,与同一时期考进翰林院的萧临相比就显得落伍了,再加上两人的生死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人间......因此纵然两人能力虽是旗鼓相当的,但碍着这些原因跟多的人更愿意偏向萧临。
然而宋鹤吟又是那极好面子的主,因而他这几日总是避着段砚走。
闻言,另一个官员低声道:“哪能啊,你也不瞧瞧今日请客的人是谁?”他朝着杨麦匀扬了扬下巴,“你觉得萧大人能来么?”
“也是,当初萧将军边关失守,杨大人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派援军的......”
“这也不能责怪人家杨大人不是?唉他这人就是向来忠直刚愎,认死理,又一心为公。”
这时候,侍读陈大人喝了一口酒,指尖摩挲着酒盏,道:“说起来这些日在整理旧案,翻出来了件十多年前的宫闱旧事,至今想起来都邪乎得很。”
他故意顿了顿,等众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目光时,方才开了口:“那时候圣上才在位几年,乾青宫西配殿年久失修,那管事太监就派了三个小太监去打扫。那几日又正直阴雨连天,殿里湿的都能拧出水来,几人正扫着北墙角的暗柜旁,突然听到有人低低的唤其中一个小太监的名字。”
“那声音又轻又飘,不像是殿里的人,倒像是从墙里钻出来的。”陈大人的声音又压了压,“那小太监以为是同伴打趣,转身一看,身后的两个太监都正忙着呢,哪来功夫唤他,可这就奇怪了,他分明听见了有人唤他。那小太监也是年轻大胆,搬开墙角的砖缝往里瞧,只听‘哎’的一声,另外两个太监,回头去看时,就没了人影。”
宋鹤吟是不相信这世间有鬼怪这种东西的,听着这故事只觉得是有人在捣鬼。
杨麦匀神色凝重,问道:“后来怎样了,这人可有找到?”
陈大人摇了摇头,撇着嘴道:“哪能,后来管事太监派人将整个西殿都翻得底朝天也没将人找出来,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活脱脱的消失了。”
雅间里静了片刻,窗外落花恰好飘落进来,引得一个人打了个寒颤。
“这宫墙里还真藏着不少理不清打不宁的事。”
这些装神弄鬼的故事说罢后,众人又开谈起了自己近些日子的趣事,宋鹤吟余光瞥了一眼杨麦匀,见他将酒盏中的酒一盏一盏的喝掉,于此同时,有人向他敬酒,他都是以茶代之。
酒过二巡,杨麦匀便见宋鹤吟起身,他问道:“如是,明日又无当值,何不多留一会儿?”
宋鹤吟躬身回礼,语气谦和且坚定:“多谢诸位大人好意,只是如是下午已约了城外济露寺的慧能法师参禅,时辰将近,实在无法久留。”
“原是这般,要有约在身那就不拦你了。”杨麦匀笑道,“路上慢些,改日咱们再聚。”
宋鹤吟:“多谢杨大人体谅,那么如是就先告辞了。”
话说,段时嬝正陪着段语妙上街来采办东西,姊妹二人刚走进一家店铺便瞧见了宋鹤吟从茶楼里出来,段语妙拉了拉段时嬝的衣袂道:“阿姐,你瞧那就是我先生,你还没见过吧。”
纵然宋鹤吟来府上授课多次了,然而又都是段时嬝不在,虽说回京以后听说了不少有关这位宋探花的事,但也从没见着过真人。
段语妙见到人,张口就欲喊一声“先生”却被段时嬝抢先一步捂住了嘴。
“唔,唔,”段语妙被放开后,望着她,“姐,你方才为何不让我叫人?”
他想起最近京城里盛传段砚和宋鹤吟之间的事,倘若在这大街上真叫了人,或许会弄得双方都尴尬。
“小屁孩儿,一天到晚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段时嬝严肃说教道。
不叫就不叫,段语妙鼓气。
段时嬝站在远处,看见了宋鹤吟的全貌,低声道:“原来他就是宋鹤吟。”
也难怪逸徵会在未弄清楚事情前就对这人死缠烂打,就先不论这人的长相出挑,只是单看这背影都有几分与萧临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