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吟瞧着段砚的那双藏着笑意的眸子里,明晃晃地布满了嫌恶。
他没说话,却把想说的话都刻入眼里,很明确:你究竟要赖到什么时候?别误了我的行程。
段砚像是终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了抬眼皮,含糊不清地挑了下眉,眼神里明目张胆地写着:怎么?又看本侯不顺眼?
宋鹤吟的目光将对方全身上上下下都扫了一遍,望着他仍是笑,没说话,可眼神却比方才更冷了些、笑也像是被人强搬出来的笑:你到底下不下去?
段砚仿佛读懂了,慢条斯理地整理起了自己的衣裳,身体又往软垫上陷了陷,甚至舒服地喟叹一声,抬眼迎着宋鹤吟的目光,笑意更深:你急什么?本侯偏就不走。
这时候,外头的宋瑞突然问道:“公子,可否要启程了?”
宋鹤吟收回眼神时,狠狠剜了段砚一记:罢了,到了庙里再收拾你。
“走吧。”
马车轮终于开始转动,一旁的段砚却突然靠了过来,拈起宋鹤吟垂落在肩上的一缕头发,望着他,眼睛里堆着诽谑,“如是啊,你还不知道本侯这次不愿骑马究竟是为了谁么?”
宋鹤吟将头发从他手中抽出来,笑了笑,眼皮却都没抬一下,“小侯爷身边的人不少,下官又如何知晓?”
段砚瞧着他,只当他是打翻了醋坛子,故意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了些许自责,“这怎么还醋上了呢?自然是都为了你啊,宝贝儿。”
这些亲昵的字眼从他口中溢出,显得如此的熟稔,可见平日里没少这般对旁人说。
宋鹤吟心道:段砚这人长了一双狐狸眼不说,说起话来竟都有几分狐里狐气的,最是擅长用花言巧语讨人欢心,只可惜我根本不会着了他的道。
被他这么一唤,宋鹤吟红了红脸,只装作没听见,沉吟没接他的话,段砚却再逼宫:“唉,你不是要避嫌么?若是你前脚刚乘着马车出去,本侯后脚就骑着马跟了上来,被别人瞧见了,这可如何是好,到时候如是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换来的清净,给这一弄,便又没了。本侯倒是不在意这些,可是你不能不在乎啊,你说是不是?”
“像小侯爷这般处处都要替旁人着想的人,还真是少见。”宋鹤吟展颜。
段砚语气有些许得意,“谬赞谈不上,这事儿本侯早就知道了。”
话音一落,马车内又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马车轮滚动的声音。
段砚靠在一旁,正大光明地瞧着宋鹤吟,然而宋鹤吟却是只瞧着窗外并不给予理会。
他想起昨晚宋鹤吟攥着他的手,把他拉进马车的时说的话,他如今越发觉得这人甚是有趣,想必昨夜去皇陵里盗了那银锭子出来,又赶着要去杨府,见他久久不放自己离开,便主动撩拨起人来了。
段砚暗道:宋鹤吟这人最是擅长此道,却又伪装得极好,平日里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无不是在暗中蛊惑引诱旁人,只有像杨序那样的傻子最容易被他骗的失了魂,只可惜本侯可没那么好骗。
天空中划过一群燕子,与地下奔走的马车擦肩而过,向着京城的方向飞去,一会儿飞累了,便随意找了个屋顶站着歇会。
它们蹦跳着从屋顶上落下来,落到了房檐处,探出脑袋望着下头。
大理寺狱门口,一狱卒面色颇为难看,抱拳道:“大人恐怕小的真不能带您进去。”
这礼部侍郎何另与工部尚书杨大人素来交好,这会想进到狱中探望杨序只怕不是那么简单的。
那何另左右撇了撇,趁没人注意往那狱卒的手里塞了些银两,可怜道:“杨大人乃是朝中良臣,如今他替家弟以死谢罪,本官作为他的至亲好友,本就应当替他去教训一番亲弟的才是。”
话罢,何另又凑近低声道:“你瞧瞧这里的钱,若是不够......”
那狱卒捏着那沉甸甸的银两,心下一动,便给他开了门,放人进去了。
牢房中关着的杨序蜷缩在墙角,他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以为又是段砚来质问他了,他脚步声一停在外头,他就百无聊赖地回答:“不知道。”
“序儿,是我!”
杨序一听到声音,转身过去,瞧见来人是何另后方是喜出望外,他三两步跑到他跟前,隔着一道铁栏杆,感动地道:“另哥,你怎么来了,你是来想办法将我弄出去的么?”
杨序的手伸到了外面,拉住了何另的衣裳。
何另突然正经道:“你老实告诉我,那些银锭子究竟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杨序迭口否认,“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另哥你一定要救救我。”
何另神色凝重,缓了缓神色,拍拍他的手,安慰道:“你哥若是还活在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去。”
“嗯!”杨序瞬间对他感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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