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狱。
牢房的门“砰”一声被关上,狱卒端来了凳子,段砚一坐下,那杨序便立马跪了下来。
“侯,侯爷,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杨序如今早已清醒,低眉垂首,昨日那点狠劲儿已然灰飞烟灭。
段砚微微挑眉,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这扇子还是昨日从谢言煜那处顺来的,“你觉得本侯在乎你是不是被冤枉的?”
“这......”杨序眼珠子里倒影着段砚,这人生了一张近乎妖冶的脸,可偏偏他此时摆出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瞧着令人生畏。
片刻后,杨序突然开口道:“侯爷,咱们好歹也算是兄弟一场,您可别这般无情呢。”
他想着段砚这人还不是顶着大理寺少卿的头衔,游走在烟花柳巷,同样是沁芳楼的常客如何不算兄弟?
“兄弟?”段砚眼尾上扬,反问道,“你也配?”
......
段砚不紧不慢地道:“本侯问你话,你若是老实回答,本侯便考虑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偷盗皇陵的私银,那可是要杀头的大罪。不过若是他将知道的事全部和盘托出,段砚便更不会饶了他。
闻言,杨序瞬间抬起了头,跪在地上用膝盖前行了两步,手趴在铁栏边,激动地道:“你想知道什么!”
段砚展开扇子,眼睛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而后俯身。
杨序似懂了他的意思,跪爬几步把耳朵贴了过来,只听段砚把声音压的极低:“你可知这‘凝露涎’......为何物?”
杨序耳旁闪过一道惊雷,一刹间呼吸也慢了半拍,他缓回过头却撞上了段砚近在咫尺的眼睛,那乌黑的眸子仿若下一秒就要张开的一张大嘴,随时将他吞进去。
“从未听说过......侯爷打听这东西作甚?”杨序连滚喉结的动作都变得格外小心
若是正常人大概会问这“凝露涎”是何物吧,可这杨序偏偏问的是他为何要打听这东西。
段砚目光再次滑到他脸上,直直盯了人家许久,盯的杨序手忙脚乱不知是因为害羞,还是别的什么。
见他仍没有要承认的意思,段砚一骨碌站起来,将垂落下来的长发甩在身后,眨了眨眼,道:“亏本侯这么一大早地跑来审你,既然不知道那便罢了。”
说罢,径直离开。
话说今日艳阳高照、春风和睦天气格外地好。
段砚从大理寺内出来后,便一直想着昨日那案子,宋鹤吟这人究竟在这件事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好巧不巧,刚还想着这人,结果竟真让他给碰上了。
芷兰堂的林大夫将包好的药递给宋鹤吟,他神色凝重,“宋大人此等失眠之症,纵是汤药,恐亦难奏奇效。何不入山寻寺,静参禅理?”
宋瑞笑道:“林大夫说对了,今日休沐,我家公子正要去一趟城外的济露寺呢!”
宋鹤吟亭亭地站在那,眼尾尚有些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他微微颔了颔首。
林大夫摸了摸胡子,上下打量了宋鹤吟,欲言又止了一下,“唉,宋大人,心结这种东西,说到底终究还是得靠你自己勘破,方能迈过这道坎。”
宋鹤吟微微一怔,又想,到底他是大夫。他神色温和,拱手道:“多谢林大夫提点,那么宋某就先告辞了。”
话罢,便转身上了马车。
他刚在马车内落座,只听外头突然传来了拌嘴的声音,像是宋瑞同什么人吵上了。正要掀开窗帘子一探究竟时,马车门帘先一步被人掀开了,紧接着带起一阵风、上来一个人,一骨碌坐在他身旁,这一套动作下来倒是行云流水,甚至没令宋鹤吟反应过来。
段砚环着双臂,翘着腿,没骨头似的靠在车壁上,眯了眯眼,把这儿当成了自家马车,扬声向外吩咐道:“走吧。”
宋瑞探了只头进来,一张脸颇为无奈地望着宋鹤吟,“公子,是段小侯爷他自己执意要上来的,我拦不住他......”
宋鹤吟见人上来,不为所动,反倒是假意地勾了勾唇,段砚这人常穿深色衣袍,且又佩戴一身的饰品......他倒是会打扮自己......
回归正题,宋鹤吟偏头问:“小侯爷这是......”
“如是不是要去城外济露寺么?”段砚抬手枕着自己的后脑勺,像是下一秒就会赖在这马车上睡过去的样子,“正好,本侯也要去。左右是同路,你这马车借本侯搭一程,总不能让本侯跟你客气吧?”
宋鹤吟倒是听惯了他这般不要脸的话,轻笑一声,“下官记得小侯爷出门素来都是骑马,这会子如何有兴致坐马车了?”
段砚装作没听见,只是坐在那按照自己的节奏打量起了马车内的布置,明明是客,在这儿待着却比主子还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