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砚心下一动，暗道：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慧能看看两人的模样，只笑着摇摇头，“缘生缘浅，因果轮回，施主今日不信，来日自会明白。”

段砚觉得无趣，起身拍了拍衣裳，笑道：“本侯还是先去后院喂鸽子得好，您们二位慢聊。”

说罢，便将两人扔在后面，自己潇洒地离开了。

见段砚走后，慧能法师摩挲着念珠，目光落在宋鹤吟身上，目光多了几分柔和，“施主眉宇间似有郁结之气，可知佛度众生，从来不是强拉强扯？就像是檐角的雨滴进土里能润化，落在青石上会生苔，同样是雨却有着不同的因果。你心里有执念，也该这般随顺才是。”

闻言，宋鹤吟敛了敛眸，像是想起了些往事，言语间又被染上了几分伤怀，“大师说的是，世人皆盼着‘度’却忘了因果......只是有些事，不是随顺就能解的。”

慧能笑了笑，拿起案上的茶盏，将水泼在青砖上，水渍迅速散开，“你看着水泼出去便收不回，可是他真的没了么？因果这东西从不会断，只会换种模样继续着。施主今日执念里的‘仇’或许也是另一种形式的‘缘’，就像你今日在此处听禅，与这段施主的纠缠，何尝不是前世种下的因？”

“佛说‘众生平等’不是所有生命都一样，而是没有人都有自己的因果，都应该被尊重。”慧能道。“你想报的仇，想守的念，都是你的因，倘若是总盯着‘果’的苦，就像是捧着热汤不肯放，最终伤的还是你自己，不如放宽心些，不必执着于‘一定要怎样’。”

良久，宋鹤吟缓缓叹了口气，“大师所言宋某记下了，只是‘放下’二字说着容易，做起来却难。”

慧能拿起念珠，神色平淡，欲言终是止住了。

人最可悲的地方，就在于视角的有限，一个人永远无法真正站在他人的角度思考，因为他没有机会穿上他的鞋，走过他走过的路。

他心中的恨太深，这些东西如何是能轻易放下的。

一只灰扑扑的鸽子落在窗台上，听着里头二人的对话，歪了歪头觉得甚是无趣，便自径飞走了。

宋鹤吟从禅房里面出来，瞧见段砚果真在后院喂鸽子。

段砚今日穿的是靛蓝色广袖锦袍，清凉的山风呼啸而过，掀起了他的衣袂，广大的袖口被掀开，一瞬间像是能飞进去许多鸽子似的。

段砚瞧见宋鹤吟走了上来，将手里的糕点全扔给了鸽子，拍了拍手，道：“唉，没想到此处竟这般无聊。”

宋鹤吟笑笑，“不是小侯爷自己要来的么？”

不等段砚回答，一个小和尚跑了过来手上拿着两个瓷瓶，讪讪笑道：“二位施主若是无事可做，不如替我将这海棠树上的露珠收集起来，来年二位施主来时，便可用这露水泡茶招待二位。”

段砚倒是觉得好笑，让他们自己来收集露水，来年招待自己，但见宋鹤吟接了过来，他亦不好意思拒绝。

两人做着事，半宿无话，段砚不时用余光瞥宋鹤吟，良久方开口道：“宋大人，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本侯还是觉得你这人甚是陌生啊。不如这样，咱们彼此问对方三个问题，三个问题都得讲真话，如何？”

宋鹤吟指尖稍动，瓶口歪了歪，露水也顺着瓶口溜到了他的手上。

段砚眉眼弯弯，“宋大人莫不是不敢？”

“并未，”宋鹤吟反倒是笑了笑，那笑映在花里面，段砚隐隐约约地瞥见他白皙的脸，以及眉心那夺目的红痕，倒让他想起了“色若春晓之花”之类的句子。

“你问吧。”宋鹤吟语气温和。

“你来京城究竟有什么目的？”段砚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面接着露水，一面问道。

“入仕。还债。”宋鹤吟回答的干脆。

“很好，”段砚轻嗤一声，又问道，“这是第二个问题，你可是在查......‘凝露涎’这东西的？”

宋鹤吟见他眼神变得阴鸷，亦是平淡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我以前有个朋友，因这毒物而死。我也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谈不上查。”

见宋鹤吟低了低头，面色有些阴郁，像是在回忆往事。

段砚笑了笑。

“最后一个问题，”段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思忖了会，倏然脸颊边的两个梨涡深了深，就像绽开的两朵细花，“宋大人......可是从天宫下凡来渡劫的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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