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鉴寻单手就接下了那快如闪电的一鞭子。
那爬满了发光符文的黑色鞭子立刻碎成九节,又回到它主人手里复原如初。
顾楠之抬眼望去,只见一道同样身着墨绿流云判官服的身影,立于一只五彩斑斓的红头禽鸟之上。
那鸟生着金黄羽冠,后颈覆着圈橙棕“披肩”,上背浓绿如染,腹部暗红似霞,两尺长尾缀着黑褐与桂黄斑点,活脱脱像只戴了皇冠的红头锦鸡,华贵却透着几分张扬。
而驾驭禽鸟的判官更是不甘示弱,一头青丝用镶玛瑙、嵌黄金的发冠高高束起,马尾又编成无数小辫,每根辫梢都混着金丝,坠着珍珠与红宝石串。
墨绿判官袍规制虽不能改,却是在里头衬了件袖口长出一截的暗红里衣,衣缘用印金工艺绣满忍冬纹,若在光亮处瞧着,怕不是要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般在饱和度上狠狠碾压鉴寻的西方鬼域的判官大人,此刻正仰着下巴,盛气凌人的一双丹凤眼扫过来,寒声道:
“我倒不知,现下闯入他人辖域,竟无需关牒了?”
地府规矩森严,干预师团队跨辖区行事,需由上司判官递上盖有鬼帝印的凭证,还得经对方辖区鬼帝批准方可“串门”。
因流程繁琐,若非真要“图谋不轨”,判官间通气打个招呼便罢。
鉴寻虽未提前通知,可也不想多生枝节,未驭判官笔,带着他们黑灯瞎火地步行,又召了玄龟悄无声息地走水路,谁知这般低调,终究还是被截了下来。
“宇恒,何必动这么大肝火?”
鉴寻不动声色将顾楠之挡在身后,语气依旧是一派悠然从容:
“不过是家猫丢了些东西在水里,顺道寻到此处罢了。”
被称作“家猫”的殷璃在前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丢了什么东西要这般偷偷摸摸?”宇恒指尖摩挲着九节鞭的鞭头,忽然扯出一抹古怪的笑:
“难不成,是在找你那只断掉的手?”
鉴寻沉默不语,顾楠之在他身后瞧不见他神情,却觉着这话如淬了冰的钉子刺入他胸口,教他心脏狠狠收缩了一下。
“宇恒判官,我虽浅陋,却也知判官执掌幽冥刑律,当以公正为怀、宽和为度。何以您这等身份,却不问缘由便拦路发难,又拿他人旧伤落井下石?”
鉴寻似有些意外,偏头看向顾楠之,见他目光清亮,神情肃然,眉宇间的执拗,像极了初出茅庐的文人与人起争执时展露的一派顽固的天真。
鉴寻情不自禁地勾起一抹笑意,恨不能找画师将这一幕描摹下来,藏在袖子里随身带着。
然而笑意尚未散尽,一道裹挟着戾气的“闪电”便已破空而来。
那一头握在宇恒手里的九节鞭如活物般再度袭来,只是这一次,目标直指载着殷璃与贺玄清的老玄龟。
贺玄清反应快,当即挥动拂尘,使得符咒交织成一道半透明的结界,堪堪罩在头顶。
然而“嘭”的一声闷响,九节鞭狠狠抽在结界之上,鞭身虽被结界卸去大半力道,可那阴山玄铁铸就的鞭头,却借着咒符之力凝聚成锥,蛇头一般竖起,直取一点。
电光火石间,半圆的结界瞬间布满蛛网状的裂痕,轰然碎作漫天光点。
“玄清!”
顾楠之情急之下,袖中骤然飞出一道莹白流光,竟是感应他心境的骨蛇。
骨蛇缠绕住想往结界内钻的鞭头,如绞杀猎物般死死缚住,在半空中较量。
那老玄龟哪见过这般场面,吓得缩起鸟首,四条粗壮的腿扒拉着就要扎进河里遁走。
贺玄清见势忙掐诀催动瞬移阵法,携殷璃稳稳落在岸上。
宇恒见状,冷哼一声,一挥衣袖,咒印流转,余下的鞭身便化作八根泛着幽蓝寒光的玄铁利刃,齐齐调转方向,朝着顾楠之飞去。
贺玄清刚落地,见此情形根本来不及施救。
幸而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墨绿袖影如流岚飞卷,将利刃尽数兜入其中。
那布料裹挟锋刃,竟未被割裂,反倒借着转圜之势,顺势一荡,将那千钧锐劲尽数卸去。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自半空掠过,一记摆尾,抽飞了宇恒驾驭的赤鷩。
那五彩斑斓的上古妖兽吃痛,惊鸣一声,划着弧线撞向岸边,“轰隆”一声砸出个巨坑,溅起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