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些坠入水中的宇恒刚用灵力托举住身形,悬停在水上,就觉着膝窝一痛,竟是被踹得跪在水面上。
随后一只钳子似的手便捏住了他的后脖颈,将他狠狠按入浑浊腥臭的冥水中。
“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在弥漫着瘴气的夜色下格外清晰。
两人一兽皆是愣住了。
顾楠之初见鉴寻时,就觉着他像一条阴湿又漂亮的银鳞的蛇,可这条蛇总乖乖盘在他床底下守着,平日里也不怎么出来,只偶尔趁着他睡着,才吐着信子,悄悄盘一盘他不小心垂落的手腕。
这般的温和良善,倒教顾楠之与他相处久了,心生愧疚,觉着他也无甚可怕的,不该以貌取人。
可如今,见着鉴寻眼底倾泻的阴戾,爬行着在水上蔓延开,才终于意识到,敛着气息,藏起毒牙的鉴寻,确实是一条名副其实的毒蛇。
他们眼看着鉴寻在片刻后拽着宇恒的头发将他提起来,欣赏了片刻他的丑态后,又再次将他按入水中。
宇恒好歹也是西方鬼域的判官,与鉴寻同为五行水相修行者,却被鉴寻这般单手制住,实在是令人咋舌。
他那镶金嵌玉的发冠不知何时掉了,一头发散乱下来,小辫上坠着的珍珠与红宝石串碰撞出声响,最后全都乌泱泱地堆砌在前头,好心地遮挡他已丢尽的颜面。
鉴寻再次将宇恒提起来,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
“从前明文打这里过,你不是乐得给他行方便?怎么轮到我来做客,就喊打喊杀的?难道比起我想找的东西,你更怕我发现别的什么?”
宇恒此时已经狼狈得像一只妆点了珠玉的旧拖把,他满脸通红,喘着粗气道:
“判官私斗,是重罪!”
“哦——你不说,我都快忘了!”鉴寻偏了偏头,一副恍然大悟的天真模样。
站在龟背上的顾楠之太熟悉鉴寻这神情了,担心他当真做出什么出格之举,闹得无可挽回,便轻声唤了声“鉴寻”。
鉴寻听在耳里,像是被塞了口蜜,眼中的戾气消散了大半,只余孩童捉弄人的促狭,对手里提着的“旧拖把”道:
“既然你我都得受罚,那干脆,物尽其用。”
说罢,鉴寻用结界截断了前方十里内的河道,再次将宇恒的头按到了水中。
随后,他的另一只阔袖如同刚捞上来的湿漉漉的水藻,严丝合缝地吸附在宇恒的背后。
宇恒剧烈挣扎起来,可是没有用,鉴寻的手如同颈枷一般,是不为所动的刑具。
很快,宇恒的肚子肉眼可见地鼓起来。
先是鼓到身形的两倍,再是四倍,五倍……
随着被封闭的河段水位的缓慢下降,宇恒的脑袋相比他不断膨胀的巨大身子,真如气球上打的一个小小的“结”。
鉴寻让顾楠之的那条骨蛇卷着它缴获的“战利品”过来,随后将那围绕着咒符的阴山玄铁铸就的鞭头插在岸边的泥土上,吓得边上刚扑腾着飞出坑的赤鷩又“安分守己”地滚了回去。
鉴寻动了动手指,让吃饱了水的宇恒面朝下,平行着地面飞到了鞭头的正上方,将判官服都要撑破的肚子对着鞭头闪着寒光的刃尖,又展开个结界压在宇恒背上。
“你自己用灵力撑着,要是不小心掉下来,那地府也不必罚你了。”
结界施加的力道是持续向下的,宇恒若有一刻放松就完了。
当两人一兽已经觉得这法子惨绝人寰时,鉴寻又扭头对吓破了胆的赤鷩微微一笑道:
“你,负责用尾巴毛挠他脚底心,若他不笑,下一个喝水的就是你。”
说罢,在片刻后响起的比哭还难听的笑声中,鉴寻带着老婆、老婆的孩子、老婆的朋友,一同乘上巨大化的判官笔,向目标河段飞去。
飞了有半盏茶功夫,顾楠之就瞧见了不远处,压得极低的阴霾下,一条黑色的巨物,甩着尾巴正在冥河的暗红色中不停翻滚,搅出一波又一波的浪。
伴随着水花翻涌的咆哮声,浑厚得如同寺庙的撞钟,却也因着灵力波动震得人手脚发麻。
殷璃骤然站直了身子,竖起了脖颈上的鬃毛,顾楠之便知,那就是了。
判官笔靠近时,那黑影像是有所感应,朝着殷璃昂起了头颅。
顾楠之这才看清,那和他脑袋一般大的妖冶的竖瞳,竟是和殷璃现在的双眼如出一辙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