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安静下来以后，袖子里的声音就掩不住了。

顾楠之瞪了鉴寻一眼，赶紧把飞镰从他袖里掏出来，捧在掌心里暖着。

“你前面说，那镜子在？”

鉴寻端起顾楠之的手，点开他的手环。

手环投影的屏幕上，按照时间排序了任务，排在第一个的赫然是S级任务——“邪镜困兽”。

——

结界开启在镜外，渡厄香倒挂在结界中心开始倒计时。

贺玄清守着，顾楠之跟随鉴寻进到镜中。

镜子里一片混沌，怨气浓稠到墨汁一般将一切淹没，幸而两条骨蛇交替盘悬着，替二人驱散怨气。

鉴寻倒是依旧闲庭信步，如入无人之境。

顾楠之看不清四周，无法辨认方向，只能任凭鉴寻牵着。

走了一段，忽然见着一个类似“核”的存在。

它黑漆漆地悬浮在怨气风暴的中央，吸收着周遭的怨气。

骨龙受命上前试探，却是刚碰到“核”就被弹了回来。

这个世界由镜中主人说了算。

必须知道这个核里是什么才有机会突破他的防御。

顾楠之观察着那一颗核，确实看不出什么。

他想了想对鉴寻道：“让那些怨念包围我。”

鉴寻立刻变了脸色。

顾楠之忙解释道：

“要知道水下有什么，就必须潜入水底，我如果能暴露在他吸收的怨念中，放空我自己随波逐流，就能看到他的精神体是什么。”

“那我来做也一样。”

“你刚吸收了恶诅，恶诅也会吸收怨念，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顾楠之牵着鉴寻的手认真道：

“我们不是有骨蛇吗？还是像上次那样，有什么情况你就拉我回来。”

“不行。”

顾楠之审视着鉴寻，他丰润的唇紧抿着，拉扯出不悦的弧线，墨绿的眸中浮着显而易见的警告，可那虚张声势的尖锐下，却是躁动的、嘈杂的不安。

顾楠之听到了。

他踮起脚，将摆荡在鉴寻脸侧的一缕发轻轻拨到他耳后，注视着鉴寻的双眼道：

“那我们一起，好不好？”

随着紧绷的心弦松懈下来，胡乱纷飞的思绪也跟着安定下来，落叶归根。

鉴寻轻轻拥住顾楠之，心满意足地品着“我们”二字。

然而不等鉴寻命令两条骨蛇都撤回来，就听到他身后的核，发出了“噗”的一声轻响。

二人回头，惊讶地发现，那橄榄形的极大的核竟然自中间裂开了一道闪电般的纹路。

“怎么回事？我们刚说什么了？”

“那我们一起，好不好？”鉴寻对着核又重复了一遍。

果不其然，那核又裂开了些许。

顾楠之和鉴寻上前，借着那道缝隙，能窥见核里头有一根细长的盘着身子的兽尾，以及缠绕着封印咒符的骨刺。

是梼杌！

顾楠之惊喜地从万宝囊里取了小白原片贴在颈后，随即从腰间玉环间唤出飞镰。

飞镰一落地就抖了抖毛，精神抖擞道：

“爸爸！要我做什么？！”

“喊话。”顾楠之踮脚摸了摸飞镰的下巴毛道：

“你透过那道缝隙对里面的梼杌说喊，‘有人要拆散你们’”，我和你一起，大声一点。”

于是父子俩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中气十足地对着那道缝隙开始喊话。

喊到第二遍时，整个镜内世界开始剧烈震荡。

怨气全都在交错的飓风中渐渐成埃落定成了具体的影像。

有的化为床，有的化为窗，有的化成了一束桔梗花。

抱着花的，是梳着蓬松马尾的鹅蛋脸的姑娘。

她的一双杏眼湿漉漉的，略高的颧骨上生着星星点点的小雀斑。

阳光洒在她的半边肩上，她和顾楠之曾在吴睿严办公桌上看到的那张合影里的形象重叠在一处。

她站在床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羽兮，老师说得对，我不能因为心疼和难过，就接受你的感情，那反而是对你一片赤诚的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