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建木’最主要的出资人,嫣然在蜕变前,一直被□□养在鱼缸里,和另一条人鱼一起。”
吴虞拽着工装服的拉链抽噎道:
“她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什么都不懂,所以把□□为她塑造的一切视为理所当然。我来之前,她的世界几乎只有黑夜。”
顾楠之想起那个鱼缸和厚厚的地毯、紧闭的窗帘、方正的冰冷的房间。
“她虽然拥有了人类的躯壳,但内在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我教了她很多,‘建木’也开始用脑机接口直接向她灌输人类社会的知识,她这才渐渐理解,什么是应该,什么是不应该。”
说到此处,吴虞又哭起来:
“可是□□仍旧强迫她,她在我的鼓励下反抗,□□就说让她去娱乐圈当‘婊子’,他手下最赚钱的就是娱乐公司,他逼她以‘刚出道演员‘的身份去应酬,却不给任何资源,让她自己去试镜。”
吴虞努力平复着情绪道:
“我没想到那孩子会那么喜欢演戏,她在情感方面是有缺失的,几乎没有‘自我’的概念,没有自己的情绪。那老东西在她身上纹自己的名字,她也无所谓。但是在演戏的过程中,她作为不同的角色体验他人的感受,却渐渐地开了窍。”
黄嫣然靠着自己,从籍籍无名,一路走到小有名气。她演戏是发自内心地热爱,她对每一部作品都全情投入,像当真生活在戏幕里。
“□□那个老东西,其实早就想好了要她死,他们不把人当人,放她出去,就是为了让她生出希望,再陷入绝望。”
像对待秦封和蛇女那样。
“她是怎么死的?”贺玄清问。
吴虞沉默下来,瞥了眼顾楠之在眼前的双脚,只是流泪。
等茶凉了,她才挪开视线,盯着杯子里浮着的一片泡软的菊花瓣道:
“那天是她生日,□□让我带给她一个匣子,说那是她一直想要的东西。”吴虞忽然平静得像是个不愿被宽大处理的犯人:
“她打开来的时候,确实很开心,像见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可那东西立刻就飞到了半空中,聚集起了乌云……然后,然后忽然出现了一个、一个口子,无数恶鬼从里面爬出来,开始撕咬她,而且专吃她的脸,不一会儿……她就面目全非了……”
吴虞说到这里一下子噎住了,只是瞪着白墙发呆,仿佛场景再现在了眼前。
在顾楠之耐心的引导下,她才渐渐调整了呼吸,缓过来,断断续续道:
“我当时……脑中一片空白,报了警,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后来,我每天都做噩梦,就算拿到了合同,也开心不起来,我的合同上沾着血……他们让我操办葬礼,可是我总觉得,这像一个不真实的梦……我在医院里的时候,吃了药,梦一会儿,醒一会儿,梦里梦外都是她……”
吴虞说着说着,便又眼神开始涣散,泪流不止。
“吴虞,我知道现在的你很不好受,但是,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能回答就回答,不能回答就摇摇头,好吗?”顾楠之温和地坐在吴虞边上道。
吴虞缓慢地点头。
“□□的logo是什么样子的?你能画出来吗?”
吴虞想了想,去找了张纸便画了起来。
那是一片椭圆形的叶子,叶子的叶脉却是吐着信子的蛇。
“是纹在她背后,靠近腰窝的地方。”吴虞补充道。
顾楠之将画拿给贺玄清看,贺玄清点了点头,也提了个问题:
“那个和她一起的鲛人少年叫什么?和她还有联系吗?”
“好像叫……鳞洛,他不会说话,整天就跟在□□身边,但我没见过他和嫣然说什么。”
顾楠之和贺玄清对了个眼神,顾楠之对边上的郑昀道:
“不好意思,郑哥,您能回避一下吗?”
郑昀没意见,起身就走了出去,还贴心地帮他们带上了门。
屋内重又安静下来以后,顾楠之才道:
“你说□□送给黄嫣然的东西,是这个吗?”
手环投影出的叩冥锁的锁眼,内外两层嵌套的结构,外层青玉材质,内层是红玛瑙和黑曜石对嵌,分别对应着天干地支和日月阴阳。
“对,就是它!”吴虞挺直了身子望着那立体影像道。
“那既然你一向厌恶□□,为什么替他给黄嫣然送礼物时,没有打开来看一看?”顾楠之坐在吴虞跟前,微微偏头看着她:
“因为……因为他在那个匣子上贴了封条,他这个人疑心重,发现了一定不会放过我。我想着换个人陪在嫣然身旁,可能情况更糟,所以就没打开……”
“疑心重,为什么选你这个刚毕业的研究生,来看守一个那么重要的实验品?”
“因为他知道我想要这份工作……我好拿捏……”
“这样啊……”顾楠之叹了口气:
“那当时,黄嫣然一打开匣子,那个锁眼就飞到半空中了?”
“对。”吴虞气息有些不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