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死寂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拉得细长而沉重。
眼上的黑布隔绝了光线,却让听觉变得异常敏锐。我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靠着数心跳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疲惫、恐慌、绝望交织袭来,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摇摆。我像是累了,困了,慌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沉入永恒的黑暗。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嗒……嗒……嗒……”
那脚步声沉稳从容,带着岁月磨砺出的威严,与先前那两个年轻人的急促截然不同。
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一股古老的香粉味随风飘入——不是现代香水的俏丽,而是老式檀香混合着药水的苦涩,像是从旧时光里打捞出的气息。灯光将一个瘦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拄着拐杖的身影缓缓靠近,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孟。”一个低沉枯涩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像是一句从遥远过去传来的判词。
我的心猛地收紧。这个声音——难道是文惠?
或许是因为身体的极度不适,环境的绝对寂静,精神的几近崩溃,还有嘴上胶带带来的窒息感,我的听觉产生了些许错觉。
她走近了,木质地板在她的脚步下发出细微的回响。她的声音里没有年轻人的恣意,只有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冷冽:“这张脸,和你妈一模一样。”语气轻得像在自语,却又重得像在宣判。
我眼皮发烫,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却被黑布牢牢困在另一个世界。她在我面前停下:
“萧迪爱上你,就像他父亲一样,被这张脸迷惑?你们母女,是妖吗?”
她的气息如冬日寒刃般悬在我面前。我拼命在记忆中搜寻她的轮廓。
她真的是文惠?这般恶毒的语气,确实只有她才说得出来。
庆幸的是,这份恶意丝毫没有遗传给萧迪。他的善良必定是后天养成的。若他真是冷血之人,绝不会容忍母亲这般胡作非为。
“我不是来杀你的。”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斟酌,“我来,是要让你听清楚一件事。林佩琦的那段往事,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但你别以为真相大白后,林佩琦就能站稳脚跟。”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真相会被利用,被裁剪成利刃,插进你们每个人的胸膛。你知道吗?我是在为我们自己争取活路——也是在讨回一点应有的尊严。”
苍老的手指突然伸来,猛地撕开我嘴上的胶布。一股混合着酒气和药膏的味道扑面而来。我想尖叫,喉咙却被恐惧死死扼住。
她依然没有解开我眼上的黑布。
“你要配合我。”那个声音顿了顿,像重锤敲在心上,“让林佩琦把萧氏交给我……或者,给我五亿。”
她没有把话说完,任由威胁在空气中自我发酵。随后又若无其事地补上一句,像是施舍般的安慰:“现在,不想你的孩子吗?听说你生了一对双胞胎?很会生。我不会让你死,但我必须得到我应得的。”
“你想拿我当交易的筹码?凭什么认为我值这个价?”我气若游丝地问。
“你为什么和萧迪结婚?为什么这么快就生孩子?”她的声音里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萧氏的财产早在萧迪十六岁时就转入两家信托公司。受益人,就是在你们结婚生子后自动获得继承权的人。”
“你从哪里听来的?如果我是受益人,我怎么会不知道?”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只要林佩琦答应我的要求。”
“那我该怎么联系家人?”
“不必你联系。见到协议或钱,自然放你走。”
门再次关上。
黑暗重新将我吞噬,心底的恐惧如潮水般反复拍打着理智的堤岸。究竟是谁在幕后操控这一切?文惠到底想逼出什么?我被囚禁在这未知的深渊里如同一枚随时可能被牺牲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