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天色正暗。
一路的风景都被夜色拉长,像我心里的那条线——一端系着安安,一端系着年迈的父亲。
我抱着昊昊睡着的照片,心底却一直在想另一个孩子。
那个还在南部、只有半岁的安安。
他还不会说“妈妈”,却已经学会朝着镜头笑。
“想他吗?”萧迪一边开车,一边伸手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
“想就给他们打电话吧。”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一盏灯。
我点点头,拨通了父亲的视讯电话。
画面一亮,第一幕就是安安。
那小家伙穿着浅蓝色的小背心,红扑扑的脸蛋,嘴角都是口水,
两颗新冒出的门牙闪着白光。
他咿咿呀呀地对着镜头说着什么,
似乎在叫:“妈妈——爸爸——”
我和萧迪都笑了,几乎是同时喊他的名字。
而他的小手扑向屏幕,好像真能穿过那一层玻璃,跑进我们怀里。
“安安——好棒啊,叫爸爸妈妈呀!”萧迪忍不住夸他。
爸爸把镜头稍微移远一点,
这时我看见屏幕另一头的客厅里,
居然还有林佩琦和萧父。
我愣住了。
“爸、妈……你们怎么在南部?”
两人的出现,让我和萧迪都惊喜又诧异。
原本以为这辈子都难再坐在同一屋檐下的三个人,
竟然因为一个孩子,重新聚在了一起。
父亲笑着说:“你爸妈不放心小孙子,下午就赶来了。孩子交给外公,我这老骨头也轻松点。”
林佩琦接过话,语气里透着温柔的笑:“不是不放心,是太想他了。
外公带得很好,孩子一天天长大,我们常来陪他,也让你们俩安心些。”
镜头那边,萧父一向沉稳的脸上也多了笑意。
他看向萧迪,声音低而厚:“照顾好你老婆。别让她太操心。”
视频那头的客厅亮着暖黄的灯,
三个年过半百的人围着一个婴儿,笑声柔和而安静。
我看着那一幕,心里忽然酸涩。
那是我曾无数次幻想过的画面——
原谅、和解、重新成为一家人。
萧迪的手还紧紧握着我。
他侧头望着屏幕,眼神柔得像暮色。
我想,也许所谓的圆满,就是这一刻——
不是一切重来,而是我们都学会放下。
我转过头,静静望着萧迪的侧脸。
车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地掠过,他的下颌线在光影里显得格外紧绷。
“老公,”我轻声开口,
“今天看着文惠,我觉得——昊昊的发线、发量,有像她。”
声音微微颤了几下“看她被宣判那么多年,我……实在不忍心。”
萧迪沉默着,没有回应,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轻轻颤抖着。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连引擎的嗡鸣都变得遥远。
我伸出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萧迪——她生下了你,你让我有了2个孩子,我们很快又要迎接2个小生命,我不希望仇恨一直延伸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小傻瓜,那是她的报应。
她不该合谋害你。
“你被绑的那些天,我,都快疯了,如果你不再回来,我没有勇气再面对将来。”他说着眼泪流过他的脸颊。我伸手过去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我跪着求她告诉我你在哪,她却无情的说,可以利益交换!”
他的声音忽然破碎,我听得出那股压抑的痛仍在他心底涌动。
我垂下眼,轻轻靠向他,
“她在庭上说,她是被人蒙着眼睛带去的东山,或许……她也不知道我在哪。”我说着
萧迪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交织着挣扎、无奈,还有一丝心疼:“你在替她找借口?孟儿,她对你那么绝情,你还要为她求情?“
“不是借口,“我轻声说,“我只是希望她能有机会......不要让监狱的黑暗吞噬她太久。被蒙住双眼的那五天,那种恐惧我永远都忘不了。
萧迪,让律师帮忙安排,让我去看看她,好吗?“
车子停在红灯前。
那一刻,红光照在他的脸上,也映在我眼里。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轻轻叹了一声。
我知道,他不是不愿。
他只是还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