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约见了我们——
文惠将绑架案的一部分证据交予律师。警方依据新线索,正式提出再次上诉。
会议室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能凝出水雾。
光线被厚重的窗帘切割成几道细长的束缚,落在桌上那一叠叠资料上。
律师打开文件袋,一页一页抽出照片、通话记录、汇款凭证——
每一张纸,都像命运伸出的手,将过去一寸寸剖开。
“根据文惠提供的证据——”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我和萧迪,
“海外汇款给绑匪的账户,确实来自姜氏名下的关联公司。汇款的时间,与李孟被带离萧氏的那个下午——完全吻合。”
我喉咙发紧,呼吸浅得几乎要停住。
律师继续翻页。
“监控画面还原了姜维维在萧氏的行踪。她离开大楼不久,拨打了一通电话。警方确认,那通电话打往绑匪临时使用的号码。根据调查,她向他们通报了李孟即将下楼的时间,并指示他们假扮消防人员潜入地下停车场守候。”
桌上那几帧模糊的画面里,姜维维的侧影被灯光割裂。
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只看见那熟悉的姿态——
她一如既往地挺直背脊,优雅、冷静,却让人不寒而栗。
律师的声音继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
“此外,文惠与姜维维在绑架期间有多次通话。她们使用的是境外网络电话。
文惠本人也曾拨打萧总办公室的座机,但未留下任何录音或通话记录。”
我缓缓抬头,看向萧迪。
他整个人几乎隐没在阴影里,指尖微颤,却依旧稳稳地扣着桌边。
那是一种被压抑的克制——比愤怒更叫人心碎。
律师合上文件,声音低沉了几分。
“文惠目前人在医院,生命体征稳定。检测显示她罹患□□肌瘤,医院建议继续治疗,法院已同意保外就医申请。”
会议室里安静得连纸页摩擦声都清晰得刺耳。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那天在医院的画面——
文惠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笑着对我说:
“李孟,我一直以为你和林佩琦强夺了我和萧迪的人生。
现在想想……真的很可悲。
我活成了连自己都讨厌的人。
人一辈子最怕的,不是做错,而是没机会再对一次。”
那就是她的告别。不是忏悔,也不是逃避——是一种迟来的觉悟。
萧迪忽然起身,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她为什么……同意上诉?”
律师看着他,语气缓慢而沉重。
“萧总,文惠给我看过李孟留给她、你们两个孩子的照片。
她说——记得她的人都恨她,但孙子不会。
她希望,在孩子们成长的眼里,她能留下最后一点好的模样。”
我垂下眼,指尖轻轻掐进掌心。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怎么也流不出来。
窗外的光明亮而刺眼,却照不清任何一张脸。
这一场上诉,不只是为了揭开过去的真相,
更像是命运给予每个人的——一次面对自己罪与救赎的机会。
而我期待的是,所有过去尘埃落定,事情的真相大白。人生回到正轨。
我请求律师,为我和萧迪安排一次与文惠的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