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沉默了几秒，眼神复杂地望向我：“李孟，她现在在保外就医期间，警方监管严格。如果你确定要见，我可以申请一次正式的探望。但那将会是一次——非常有限的会面。”

“我知道。”我轻声说，“我和萧迪只是想见见她。”

萧迪在一旁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握住了我的手。他没有劝阻，只低声道：“也许这是你需要的答案。”

几天后，律师通知我们，申请获批。

医院在郊区，旧楼的一层被改作特护病房。走廊安静得出奇，白炽灯的光冷冷落在地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去的影子上。

门口站着两名警员。律师递交了探视证明，我们在他们的注视下推门而入。

病房很小，窗外有一株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栀子花。

文惠靠在床头，身上盖着浅蓝色的毯子，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输液管顺着她的手臂垂落，微弱的滴答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节奏。

她看见我，愣了几秒，然后缓缓笑了。

那笑容陌生又熟悉——不再是昔日那种带着锋芒的得意，而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温柔。

“迪儿，你们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还以为……不会有人想见我。”

我坐在床边，手指绞紧，喉咙里一阵发涩：“我也以为不会。但我想知道——为什么现在。”

她的目光垂下，落在自己微微发抖的手上。

“……我不想再带着谎活下去。”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几乎听不见，“那天，我接到姜维维的电话。她说只是想‘教你一点小教训’，我……我相信了她。

我那时鬼迷心窍，以为威胁能换一笔钱过下半辈子，一切能控制。我没想到，孟儿，我错了。”

我望着她，眼前浮现出那些日子里，她冷漠的神情、咄咄逼人的话语、还有那封她写下的道歉信。

“文惠，”我轻声说，“你知道吗？我不是为了原谅你才来的。”

她微微一怔。

“我只是想让这件事，有个结尾。让你、让我们，都别再活在那场错误里。”

她垂下头，泣不成声：“我不敢求你原谅。——安安和昊昊的照片时，真的觉得，他们像极了萧迪小时候。他们有你们的温度。

我希望他们能知道……我是他们的奶奶，最后也想做点对的事。”

她眼睛看着我已耸起的腹部，我说：“还有她们，你的两个孙女”

文惠的眼神变得异常的温和。

萧迪一直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直到此刻，他缓缓走近，语气平稳：

“文惠，如果你真想补偿，就好好治疗，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别再逃。”

文惠看着他，泪水一点点滑落。她用尽力气点了点头。

“迪儿，照顾好你的太太，妈不想再让你失望。”

他没有回答，只轻轻点头。

律师示意时间到了。

我起身，转过身的那一刻，听到她轻轻唤我：“李孟。”

我停下。

“谢谢你愿意见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真诚。

走出病房时，夕阳正透过长廊的窗洒进来，光线金黄，暖得刺眼。

萧迪伸手替我理了理鬓发：“后悔来吗？”

我摇头：“有点，老公，文惠，只让我觉得可怜。”

我握住他的手：“我们要一直幸福下去！”

他微微一笑，拉着我的手：“那就让过去留在今天。”

窗外的风带着一点花香吹进来，远处的湖面泛着柔光。

那个让过去留在今天——始终是我们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