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死在牢里,连忏悔都来不及?”
她的声音沙哑而冷,像干裂的纸。
萧迪站在她面前,沉默片刻,终是开口:“文惠,你确定还要这样说话?”
她低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种疲惫的尖锐:“活着,是惩罚。”
那一刻,空气静得近乎可怕。
我看着她——那张憔悴的脸,轮廓依旧锋利,只是眼底的光早已被岁月和病痛磨尽。
“你可以恨我,”她忽然转向我,语气冷而清晰,“但别假装你高尚。你赢了——你有萧迪,有孩子,有他们叫的‘妈妈’。我一无所有。”
我没有避开她的目光,只轻声道:“没有人赢。文惠,我们都被这一场恨耗光了。”
她的唇轻轻一抖,似乎要说什么,却又只是闭上了眼。
萧迪上前,替她掖好被角。
他语气平稳到几乎让人心疼:“你需要静养,听医生的话,好好治疗。”
文惠低声笑了笑,那笑容几乎让人心碎:“到这一步了,还要我靠你救命。真可笑。”
萧迪垂下眼,声音极轻:“文惠,不是救,是还。”
我转身时,阳光正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病床上。
那光很薄,却很亮,照在她的手上——青筋暴起,干枯无力。
她突然轻声问:“你们……会带孩子来看我吗?”
我愣了一下。萧迪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和得几乎不像他说出来的:“你好好治疗,等你好一点,我们一起去。”
文惠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落在枕头上——一点,一点,安静又倔强。
门外的风吹过,落羽松针簌簌作响。
我和萧迪并肩走出病房,走廊尽头光影交错。
我轻声道:“她不是怕死,她是怕被遗忘。”
萧迪点头,语气低沉:“要让她知道——她可以有家。”
走到医院出口时,阳光终于破开云层,落在地面上,微微晃眼。
我忽然觉得——
也许,这一切的结局,不是报应,也不是救赎。
只是所有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慢慢学会告别。
萧迪轻轻牵起我的手:“把安安和昊昊带来给她抱抱吧,老婆,也许那能让她活得久一点。”
我点点头。
他又说:“回家,好好休息。”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
原来“原谅”,不是放下恨,
而是终于能并肩走出那场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