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提是——如果孩子们需要,她随时可以放手。
这个念头,让萧迪的心轻轻一动。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母亲选择这里。
为什么她愿意把喧嚣留在别处。
有些人生阶段,需要人声鼎沸;
而有些阶段,只需要一匹马、一片草地,
以及一段可以坐下来发呆的时间。
风吹过树梢。
马场那边传来短促而清晰的口令声。
萧迪靠在石凳上,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没有去想萧氏、法庭、继承权。
他只是允许自己,短暂地成为一个——不必证明任何身份的人。
而在不远处的那栋乡村别墅里,厨房正安静地准备着午餐。
母亲,正在等他回家。
这是第一次,萧迪在成年之后,重新触碰到自己的童心——
他竟然开始渴望,
和母亲安安静静地待一个下午,
喝着啤酒,聊一会儿天。
萧迪漫步回到家,他的衣服上有一层厚厚的水汽,就是这样总是阴冷潮湿的天气。
屋子里,被悄悄添上了颜色。
不是张扬的装饰,而是恰到好处的点缀——
壁炉台上多了一只低矮的玻璃花瓶,插着白色的冬季山茶与几枝常青的松柏叶,叶缘还带着未褪尽的寒意;长廊尽头的边柜上,摆着一束深红色的玫瑰与米白色的蜡菊,颜色沉稳,却让人一眼就觉得暖。
这是伦敦冬日惯有的审美。
不靠繁复取胜,只在冷色中,留一处不动声色的温度。
餐厅里,厚实的窗帘被半掩着,隔绝了屋外的湿冷。长桌铺着象牙白的亚麻桌布,边角压得平整,桌中央是一只低矮的花篮——深绿的冬青叶间点缀着白色小花,像是雪落在森林里。
壁炉仍旧没有点火,但暖气已经调得刚好。
灯光不亮,却柔和。
那种英国人擅长的光——
不打扰、不逼迫,只是静静地陪着人。
厨房里,午餐已经准备妥当。
厨师选择的是适合冬日、也适合配啤酒的西餐。
主菜是一份慢烤牛肋排,外层略微焦脆,切开时肉汁缓缓渗出,带着迷迭香与黑胡椒的香气;一旁是英式香肠配土豆泥,土豆泥里加了少量黄油与牛奶。
配菜是烤根茎类蔬菜——胡萝卜、欧洲防风草、红洋葱,被橄榄油和百里香轻轻包裹,甜味在低温慢烤中被完整保留下来。
桌边已经放好两只宽口啤酒杯。
杯壁厚实,温度微凉。
这是为了让啤酒在冬天也能保持它该有的清爽,而不是刺冷。
厨房里传来最后一道工序完成的轻响。
不像忙碌,更像一种节奏被妥善维持的生活。
当萧迪回到屋内时,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餐桌。
而是那股混合着食物香气、木质家具与鲜花气息的空气。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当年他期待的家的温暖。
而林佩琦坐在餐厅一侧,正翻着一本旧书,眼镜搁在鼻梁上,灯光落在她的肩背,轮廓柔和。
那一瞬间,萧迪几乎错觉——
他们并不是在风暴后的暂避。
而是真的,在过一个普通而被善待的冬日。
窗外,伦敦的天空依旧阴沉。
但屋内,有鲜花、有食物、有被认真准备的一餐。
有一种极少见、却异常真实的感觉——
时间,正在慢慢回到他们这一边。
“迪儿,回来了?”林佩琦站起身,将萧迪的大衣脱下递给管家。
“还有一道浓汤,夫人,少爷,用餐快乐!”管家捧着大衣恭敬的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