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伦敦的天色尚未完全亮透。
薄雾贴着草地缓缓流动,乡村别墅在灰白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仿佛时间在这里被刻意放慢。
萧迪收拾好行李,下楼时,林佩琦已经站在门厅。
她看起来并不急着离开——她会在这里再住几天。教堂里,她已经认识了几位说中文的教友,有来自新加坡的,有香港的,也有和她同乡的人。这个周末,他们会为她办一个简单的迎新小组聚会。
她说,自己从不埋怨人生。
“每一步,都是上帝最好的安排。”
说这句话时,她的神情是虔诚的,且异常的平静。
她换回了一贯利落的深色外套,围巾系得一丝不苟,像是早已习惯送别,也习惯被送别。
“妈,你不陪我回诺丁山的公寓吗?”萧迪问。
“不了。”林佩琦语气很轻,“这边还要整理一下。”
她没有解释“整理”的是什么。
萧迪把行李交给司机,点了点头。
“好,那我明天直接去机场。”
林佩琦没有挽留,只是看着他。
“路上小心。”
萧迪走上前,轻轻抱了她一下。
动作很短,却也没有敷衍。
“妈,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她拍了拍他的背,“我很快就回去。”
车门关上。
引擎发动,乡间的景色一点点向后退去。
萧迪从后视镜里,看见母亲站在门前,没有挥手,只是安静地目送。
那一刻,他很清楚——她是真的准备好,把一段人生,留在这里了。
伦敦市区的轮廓逐渐清晰。
三年了。
车驶入诺丁山,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慢下来。彩色立面的联排小楼、转角的咖啡店、街边的花铺依旧在,只是行人换了一批。
这套公寓,是母亲当年为他购入的。
位置极好。
五个房间,一间宽敞的客厅和餐厅。对伦敦而言,它算不上“大”,却足够一个年轻人把世界装进去。
靠近奢侈品店、餐厅与画廊,生活便利到几乎不需要规划。
车刚停稳,物业主管一个像绅士一样翩翩有礼的英国老人,已经等在门口。
“萧先生,欢迎回来。”语气熟稔,“公寓一直有定期清洁和通风。”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您的私人信箱已经满了,这里还有十封信件。”
萧迪接过来。
信封很特别。
每一封都像被精心对待过——不同材质的纸张,不同季节的花纹,边角甚至压着极淡的香气。
署名只有一个名字。
Vivienne。
邮戳来自不同的国家——法国、瑞士、日本、泰国······
他打开信箱,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二十八封。
全部是他结婚之后寄来的。
他没有数第二次。因为他记得这个数字。
他怔怔的看着手中的信件。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迎面而来。
干净,却带着时间暂停后的空旷。
萧迪拖着行李走进去。
客厅的布局没有变——沙发的位置、餐桌的朝向,书架上那几本旧书,都还在原处。
他坐在沙发一角,信封放在茶几上,没有打开。他不准备打开,他的身份已不适与另一个女人拉扯。或许他对她的那一丝愧疚,也因为这些年,她给李孟造成的无法弥补的伤害······而消失!
姜维维在他的生命里,确实来过。
她热爱音乐,来英国主修音乐,是成绩不错的小提琴手。
优雅、漂亮,出身显赫。
她拥有被偏爱的全部条件。
在伦敦,他们做了整整三年的朋友。
即便很多人提醒过他——姜维维看他的眼神,不只是朋友。
可他始终没有动心。
直到回国前夜。
他已经知道,等待他的,是一段被安排好的婚姻。
是林佩琦与萧振邦为他选定的未来。
他不认识李孟。
甚至在知道她的身份时——林佩琦和前夫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