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维坐在李孟的对面。
这是一张四人座的长方桌,有些距离感,或是为了可以放置更多的美味食物。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李孟的脸。
而李孟最初也感到一丝不自在——那种不适,并非来自眼前的人,而是来自记忆里早已形成的对位。
一个曾经盛气凌人。
一个曾经被逼到退无可退。
她们彼此都太熟悉那个旧版本的对方了。
大厅里,泰式音乐依旧缓慢而克制,鼓点轻轻落下,像是在敲击人心深处那些尚未被命名的躁动。不是悲,也不是喜,只是让人无法忽视自己正坐在这里。
服务生悄然上前。
第一道,是开胃小点(Amuse-bouche)。
一只精致的白瓷勺,盛着一口大小的青柠椰奶慕斯,底部点缀着细碎的香茅与炸紫苏叶。旁侧,一片薄如蝉翼的炸米纸轻轻插在慕斯中。
没有热气,也没有浓烈的气味。
只是清、酸、微甜,恰到好处地唤醒味觉。
姜维维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那只勺子,又很快垂下目光。
李孟动作自然地拿起餐具,尝了一口。
她的神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
身体已经回到当下,而不是被拖回过去。
“吃吧。”她说,“味道不错。”
姜维维点点头。
接着上来的,是前菜拼盘。
一小盅改良版的 Miang Kham——
槟榔叶被处理得柔软而温润,包裹着烤椰丝、花生碎、青柠皮与一滴微甜的棕榈糖酱。
旁边配着一只极小的汤杯,盛着澄清后的冬阴功清汤,只留香气,不留刺激。
服务生低声介绍完,退开。
桌上重新归于安静。
姜维维终于拿起那片槟榔叶,指尖却明显迟疑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
这是她第一次,和李孟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不是为了争夺,不是为了施压,也不是为了胜负。
只是为了——
让一段她亲手制造的伤害,走向终点。
她咬下一口。
酸、甜、草本的苦香在舌尖散开。
那味道让她喉咙微微发紧。
李孟没有看她。
她只是慢慢喝了一口汤,放下杯子,语气平稳得近乎温和:
“这里——因为上一次,是你邀请我来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为这句话寻找一个不那么锋利的落点。
“所以,这是我第二次来。”
姜维维的手指微微收紧。
“姜总。”李孟继续道,“我们可以和平结束。”
音乐仍在继续。
但话题,已经被她稳稳地拉回了正轨。
姜维维知道,这个切入点本身就带着刺。
当年,她正是在这里,用“商业危机”“股权风险”“萧氏未来”这些听起来理性而正确的理由,逼迫一个怀着双胞胎、即将临产的女人,离开她的丈夫。
即便那时,李孟一再重复——
她是萧迪名正言顺的太太。
也是孩子的母亲。
“……对不起,李董。”姜维维终于开口。
“维维。”李孟打断她,语气却并不强硬,“叫我李孟吧。”
她看着姜维维,目光清明。
“当初,你或许是想让萧迪确认什么。你我之间,也确实存在你所认为的‘地位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