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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1.
“真不好意思,手冢难得回国一趟,应该是我送你回家的,反倒让你送我了。”不二周助反身看向手冢国光。
“啊,应该的。”
“哼嗯~~”不二双手背在身后,“呐,手冢。”
“嗯?”
深秋夜晚刻薄的风裹挟着枫叶,月光清冷,不二却笑得温暖,像是落入凡尘的小天使。然则他脸色苍白,他低着头,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但长长的睫毛轻颤,泪水落在地上碎开。
“呐,手冢,别放弃我。”
从窗户缝隙溜进来的风绊倒桌上那盆小小的仙人掌,手冢的睡眠本就很浅,他并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被陶瓷花盆与桌面碰撞发出的声响吵醒...
“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手冢坐起身,借着月光瞥见撒了一桌的沙土,他轻叹口气,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心绞痛制止了他准备起身去收拾的动作。
风打在玻璃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手冢的额角出了一层薄汗。
回头看了眼床头的闹钟,现在是德国时间凌晨四点。
“日本的话,现在应该是中午…”。毫无征兆的心脏绞痛,如同被利器狠狠剜过。手冢眉心拧成一个川字,呼吸亦开始加重。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身体本能指使他拨打那个电话。
嘟声一直响到电话自动挂断,手冢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垂在身边,“不二...”
日本东京。
“从医院回家的时候状态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会又严重起来了?”迹部景吾靠在不二卧室的门边,双手环抱在胸前,看向正在收听诊器的忍足侑士,小声问裕太。
“大哥他,”裕太看了眼坐在不二床边抹泪的由美子,“淋了雨...”
*
“由美子姐姐。”
“嗯?”由美子帮不二掖被子的双手顿了顿,“怎么了?”
“今天约了幸村他们...”外面下着瓢泼大雨,不二的声音浸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好像重物砸下,由美子心里一沉。她侧过脸,深吸一口气以平复心绪,“周助,迹部君已经向幸村君解释过了,周助今天就好好休息就好了。”
不二望着天花板,尽管他努力克制着,但盈满眼眶的泪水随着他眨眼的动作,一点点顺着眼角落在枕头上,“我们只是互相喜欢对方,又没有伤害别人...”身体剧烈不适激发脆弱面,情绪也随之被释放而出。
“周助,不要想那些了,好好睡一觉,会好起来的。”
轻轻点了一下头,不二抬手捂着眼睛。确定他睡着之后,由美子才一步三回头地退出卧室。
身体不适加上心里愤懑,不二迷迷糊糊之间,反复醒来很多次。一直到从窗外传来奶猫声嘶力竭的叫声,他突然想起,那天也是一个暴雨天,他和手冢在灌木丛里捡到一只尚未长牙的猫。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手冢温柔的另一面,也是那一天他发现自己对手冢并不只有同学的感情。
他坐起身跑到窗边。雨点直直拍打在脸上,他下意识后退一步,雨实在太大了,他抬手挡在面前,试图在模糊视野里找到那只猫的踪影。
“那里吗?”小猫已经湿透了,风雨交加中摇摇晃晃,好不容易站起身又被风吹倒,“那样太危险了。”
不二跑出卧室,正巧遇上听到动静从房里出来的由美子。
“周助你去哪?”她毫不犹豫跟着不二往楼下跑。
“快回去。”由美子一手撑着伞,一手拉着不二往回走。后者已经精疲力尽,但依旧将猫护在怀里。
小猫处于惊惧和饥寒交迫的状态中,张大嘴拼命地叫唤。
“周助,”由美子知道不二可能已经有些精神恍惚了,她收好伞,坐到不二身边,“小猫交给我,我带小猫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不二侧过脸,他眼角红红的,被雨淋湿的头发贴在脸上,单薄的衣物勾勒出他瘦小的身形。他虽然没说,但由美子注意到他冷得身体不停地在颤抖。
“周助,医生肯定比我们有办法,放心交给我好不好?你也湿透了,先去擦擦干换身衣服。”
不二点点头,将猫递到由美子怀里。先不说要考虑不二现在的状态,毕竟是条小生命,由美子不敢怠慢,她小心地将猫裹进毛毯里,确定不二换好衣服躺下后,驱车前往附近的宠物医院。只是不出所料,才刚刚略退下去的热度又卷土重来,甚至比先前更加严重。
雨越下越大,父母都在房门外,不二眀彦语气懊恼地说了一句“这孩子怎么就听不出我说的都是气话吗!”。现在去医院不知道路上会不会再着凉让病情更严重,情急之下由美子拨通了迹部的电话,很快忍足和迹部就一起到了。
*
“猫呢?”迹部看向裕太。
“送去医院了,医生说问题不大。”
“那,手冢知道这事吗?”这才是迹部的重点。
裕太看了眼不二,又看看迹部,“大哥说不要告诉他,他会担心。”
“你们觉得把这些事闷在心里只靠药物他就会好?”
被问住的裕太怔愣一下。
“你们真打算让不二一个人扛?”
稍许缓过来的手冢关上窗户,将仙人掌扶起,抬手准备去收拾散落在桌上的沙土时,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
来电显示是「由美子さん」。
他感到心里一沉,那双无数球迷为之疯狂尖叫的手悬在半空轻轻颤抖。
“喂?你好。”
“手冢君?你方便回国吗?周助他...情况不太好。”
Part 2.
“怎么会突然这样?”
接到由美子的电话,手冢很快打点好一切,随意收拾几件衣服,订了最近一班航班的票,下了飞机直接到了不二家。由美子收到他已到达日本的消息,早早便等在门口。
“周助他前不久拍的照片在网络上火了被疯转,一个自称是喜欢了周助很久的网友爆料了手冢君和周助的事,所以马上就沸腾了。”由美子翻找出那条帖子,将手机递给手冢,“家里长辈知道了这个事,父亲说了一些过激的话,但那只是一时气话。”
手冢快速将帖子浏览一遍,最后停在评论里一张照片上。紧皱的眉心一直没有松懈,指尖细微地颤了颤。
由美子向卧室内瞄了一眼,“周助跪了一整晚,第二天我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发烧了倒在地上。”
将手机还给由美子,长达十多个小时的紧张担忧,手冢的嗓音沉沉的,“去医院了吗?”
“忍足君来诊断过了,说是大概率还是因为心情起伏过大造成的,现在至少先哄着他把药先吃了。”
“他不肯吃药?”
“不是不肯吃,是他心情平复不下来,醒过来就一直哭一直叫你的名字,吃过都吐了。”由美子双手紧握在一起,“就他床头那个盒子,是冲剂,水他房里也有。”
“好的,交给我。”
“嗯。”
反身关上房门,手冢轻轻走到不二床边。
捋开他遮挡住脸的刘海,手冢隐隐觉得有些鼻酸。
不二本就漂亮,不同于一般好看男孩子的清秀,就是漂亮。这么好看的人平时若是只是皱皱眉都能惹人怜爱,更何况现下因为不适而蜷缩成一起,长长的睫毛挂着泪水,不停地喃喃着自己的名字,这般楚楚可怜的样子更惹得手冢心疼不已。
“手冢...”感受到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嗯,我在。”
看清坐在床边的人,不二手撑在床上试图坐起身,却被对方按下,“别动。”他又哪里肯听,挣了挣想要起来,手冢拧不过他,只好调整自己的坐姿,将他裹着被子抱在怀里。
“你怎么回来了?”
“我知道不二生病了,就回来了。”
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不二用力抓住手冢的衣服,“你来的时候遇到我父母了吗?他们有没有为难你?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是我先追的你?是我不甘心追去德国的,是我...”
“不二!”手冢打断了他,用力搂了搂他,“不要担心这些好吗?”
“手冢…”他的声调变了。
“嗯。”手冢胸口一片湿漉漉的温热。
“手冢,他们都反对我们在一起...”不二开始抽泣,“你可不可以带我走,带我去德国...”
“好,等你好了,我就带你走。”
“不要,我们现在就走。”他说着就想起身去收拾行李。
“现在走,你身体会吃不消的。”手冢将他圈在怀里阻止他试图折腾自己的行为。
“我没事的。”十几岁的时候总觉得八小时时差就会天崩地裂,后来发现避无可避的余震才压得他无法动弹。
手冢抓着他的肩膀,与他拉开一小段距离。他小心捧着不二的脸,闭上眼俯首,但后者意识到他的意图却侧过脸躲开,“会传染给你的。”
“你看,你明明知道自己情况很糟糕。”手冢将吻落在不二的头发上,“不哭了,听话,先吃药好不好?”
“可是...”
“乖,”手冢重新将他搂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的情绪,“先吃药,等你好了,我就带你私奔。”
“嗯。”
手冢抱着不二让他靠着枕头,将被子拉起,“我去冲药。”
不二的视线始终落在手冢身上,看着他将药剂冲开,耐心试探水温,确认温度适宜后才回到床边,盯着自己双手捧着杯子将药一饮而尽。
药开始起效,不二窝在手冢怀里,在和渐渐强大起来的睡意还盘。
“睡吧。”
“不要,我要看着你。”
手冢笑了笑,“好好休息多多睡觉才能好得快啊。”他拍了拍不二的肩,“我保证,不管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我,好不好?”
不二这才妥协,任由手冢抱着自己慢慢躺下。雨势渐小,淅淅沥沥的雨声反倒增强了睡意。他做了很多梦,每一个都是他和手冢的过往。
「嗯~我果然不太擅长理科题呢~」「等一下,我教你。」
「呐,手冢,你可不可以当我的模特?」
「哈啊~居然被手冢的球迷认出来了。」「跑这几步喘成这样?」「我还能跟你这个职业运动员比吗?」「捂好捂好。」
......
那些画面像一本潮湿的旧相簿,每翻过一页,都像在和心爱的小猫玩耍时,被其爪子轻轻挠过,不会留下伤痕,不至于惊天动地,却也关乎痛痒。但那依旧是自己宠爱的小猫,舍不得说一句责备的话。
身上出了很多汗,不二翻了个身,下意识扯了扯被子,却被手冢用力拽住又往上提了提,重新将他裹起来。
不二睁开眼睛,对上那双竟然可以说是盈着笑意的丹凤眼。
那是只有不二周助才能看到的景致。
“可是好热...”他的状态显然开始好转,手冢听得出来他在撒娇。
“捂出汗才好。”
不二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奶猫一样哼哼唧唧,手冢很快意识到他在纠结什么。于是他起身,取来早就备着的毛巾,动作轻轻地帮不二擦汗。
“呐,手冢,你吃饭了吗?”
“饿了?”
“不是,我怕手冢为了照顾我不吃东西。”
“姐姐有带饭来过。”手冢收起毛巾,“她还煮了粥,在桌上保温壶里,不二这几天都没怎么吃过东西是不是?”
“我没胃口。”
“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嗯。”
背着手在不二门口徘徊的不二眀彦突然驻足,他转身走向另一个房间,敲响了关着的房门。
Part 3.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窝在手冢怀里的不二下意识抓紧对方的衣袖,确认屋外是由美子,他才松一口气。手冢松开他起身去开门,由美子犹豫一小会,看看不二,又看看手冢。
“出什么事了?”不二坐直身体,被子从身上掉下,情绪激动突然开始咳嗽。手冢反身走回去,一手拉起被子,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见他缓过来之后,由美子深吸一口气,将视线转移到手冢身上,“手冢君在我们家这事,爸妈都知道了,他们想和手冢君谈谈。”
“好。”
不二没想到手冢毫不犹豫就答应,“我和你一起去。”
“不二,总要面对的不是吗?”手冢很从容地给了不二一个极具安抚性地笑容。
“可是...”
“没关系的。”手冢使坏地揉了揉不二一直顾不上打理的头发,随即握着不二的手,“我知道不二在担心什么。但是不二这般温柔的人,你的父母怎么可能会真的是不讲道理的人呢?”
这句话说服了不二,其实他本就都明白的,也相信手冢。但在手冢起身的时候,还是下意识握紧他的手,好像松开了他就不会再回来了一样。
手冢执起他的手,在手背吻了一下,“放心,等我回来。”
“嗯。”
一直到手冢的身影完全看不见,由美子将手机塞到不二手里。界面显示在通话中,而备注是「爸」。
不二眀彦做了个“请坐”的手势,示意手冢坐下。后者也确实认为没必要为了表示尊重而站在一边,便在两人对面坐下来。
“既然你特地从德国回来了,那我也就不浪费时间,跟你开门见山了。”不二眀彦上下打量了一番手冢,“我们反对你和周助在一起。”他顿了顿,回头对上手冢的目光,很快侧过脸避免和他对视,“你也看到了,周助本来这么自在洒脱的人,现在因为你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说着将放在一边的平板推到手冢跟前,上面是一张不二的照片。
照片上的不二穿着U-17合宿时的队服,骨节分明的手挡着眼睛,眼角挂着泪水,一片枫叶落在他头发上,手冢看出是他退出集训的那天。
原来当时你哭了吗...手冢感觉心脏好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隐隐有些刺痛。但他很快收拾好心绪,看向不二眀彦。
“当时集训应该是不会有外人进去的,这张照片是怎么拍到的?您第一反应为什么不是担心周助的隐私被泄露?”
手冢气场强大到让两位长辈都为之一怔,不二眀彦清了清嗓子,“这个不需要你来操心!我们现在的话题是让你放开他。你知不知道因为这张照片,网上那些人都是怎么说的?说周助不清醒完完全全为你而活!”
“那二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如果是的话,我真替周助觉得惋惜。”
“你说什么?”
“发帖的人开口闭口说爱他,实际每一条回复都是质疑否定他的话。照片上的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有确定恋爱关系,我喜欢他,却没能让他感受到,所以让他伤心,这确实是我的不对。”
*
连绵的雨水像是一块将天地串联起的硕大幕布,落地时溅起颗颗水花。
“呐,手冢,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好像是猫叫。”
因为放学路上突如其来的暴雨,两人被困在凉亭躲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