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不二毫不犹豫地冲进雨里。
一丛茉莉花间,躲着一只尚未长牙的猫。
猫还没有他手掌大,孤立无援时陌生气味靠近,激发出强大的自我保护意识。它弓起背后退,伸出尖尖的爪子试图挡回那双伸向自己的手。
雨水打在脸上,不二的视线收到干扰。硬来的话可能会吓到它,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件外套扑下将猫盖住。
“快回去。”手冢动作干净利落地连外套带猫一起抓起,和不二一起跑回凉亭。
手冢抓着猫,用随身带着的手帕尽量将猫的身体擦干。
“呐,手冢。”不二拿着纸巾擦去手冢刘海上正在一点点滴落的雨水,“手冢也要注意不要感冒了。”
手冢的手一顿,他突然想起他在中国游学时在同学那里听到的一首中文词,“出尘标格,和月最温柔。”明明是描述茉莉花的,但他却总是想起那个远在日本的少年。
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家和不二家并不顺路,他却总想绕一大圈送他回家。
为什么会陪他去自己并不感兴趣的植物园,为什么会顺着他的要求摆出各个姿势让他拍,为什么在他捏自己的肌肉时会心跳加速...
原来我早就心动了啊!
*
“但我很高兴,周助这么坚韧强大的人,会把脆弱的一面暴露出来只是因为舍不得我。我也很感谢,他将我原本黑白的世界带来了色彩,让我看到了我未曾见过的风景。”
*
“呐,手冢,上次我们一起捡到的小猫,已经找到了适合的领养人。”
“那就好。”
“手冢,谢谢你陪我出来。”
“约定过的,只要不二需要随时都可以找我。”
“那我想干什么手冢都会陪我去吗?”
“嗯。”但他万万没想到,不二拉起自己的手就跑,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想也不想就跟着他跑,一直到商场内一个小型儿童游乐场。
“不二,这是小朋友玩的吧?”
“啊~”不二指了指墙上贴着的「适合16周岁以下」,侧眸看见手冢吃瘪的表情,忍不住笑起来。
虽然是周日,但时间尚早人流量并不大,整个儿童游玩区只有他们俩。不二拉着手冢跑到海洋球那边,在手冢的肩上借了一把力。
他个子太小,池子不浅,他纵身一跃后就看不见人了。
“不二!”
“啊啦!”不二探出头,使坏地将手里一个海洋球还手冢那边扔。对方眼疾手快地将球握在手里,但下一秒,不二握住他垂在身边的另一只手,将他用力拉向自己。
“等...”毕竟是手冢,他反应迅速,很快调整好自己的姿势,没有让自己的脸先埋进去。但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却还是猝不及防地踩到某个球滑了一下,导致他身体前倾。
自我保护意识下本能地张开双臂,与正和自己面对面的不二抱在一起。
手冢难得地不知所措,他清楚明白自己对不二怀有怎样的感情。立马推开他,会不会让不二尴尬?可是不然的话,自己节奏混乱的心跳声如果被发现的话,如果不二对自己就只是友情,那他是不是也会尴尬...
“你在想什么啊?”不二用球轻轻砸在手冢额头上,打断了他的纠结。
“没什么。”
两人十分自然地拉开一段距离。
“呐,手冢,你也会这样笑啊。”
手抵在唇边咳嗽一声,“不二,就当没看到。”
“那可不行,笑了就是笑了。”不二笑着连续朝手冢扔了两球,“呐,手冢,谁被砸到的次数多就算输了哦。”
这大概是手冢记事以来的第一次玩性大发。
*
“网球只是周助众多爱好中的一个而已,或许在那时的周助眼里,网球是我们唯一的羁绊,所以既然得不到回应,那就亲手斩断这层关系,放弃这个让他会有伤心记忆的爱好,及时止损地离开,难道不是反而更能证明他洒脱自在。”
*
“恭喜啊,国光,史上最年轻的温网冠军。”队友们都来拥抱祝福,尚未能上场比赛的后辈们都投来憧憬的目光,双手握拳默默发誓要超越他。
“啊,谢谢。”
庆功宴留到回了慕尼黑的那晚,队友们早早出发,主角手冢却盯着奖杯迟迟未走。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他怔愣一下。
“不二?”
“嗯,恭喜啊,手冢,我看了直播呢。”
“不二,”手冢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点日本不应该是凌晨?你不睡觉?”
“啊~日本是凌晨,但我现在不在日本。”
“不在日本?那你在哪?”
“你给我的那个地址好难找,你知道我刚刚才开始学德语,问个路都不方便。”
“你,你在我家?”
“嗯,在公寓楼下,不确定是不是这栋呢。”
“你等我一下。”他挂了电话,来不及收拾便夺门而出。
转过弯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手冢弯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好歹也是个职业运动员,还是刚拿下大赛冠军的运动员,怎么跑这几步就喘成这样。
葳蕤路灯下不二的表情看不真切,他低着头,踢弄一颗小石子来打发时间,双肩包乖巧地背在身后,怀里抱着一本相册。
只是他怎么好像又瘦了?到底有没有在好好吃饭?
手冢眉心一紧,调整好呼吸朝他走过去。
“不二。”
“呀,你终于来了。”语气里带了些小小的抱怨。
“抱歉,我…”
“恭喜啊,手冢。”他当然不会真生气,“这是送你的礼物。”
从他手里接过相册。
“之前手冢不是说想看日本的樱花吗,春天的时候我走了很多地方,拍了这些照片。呐,手冢…”
不二突然收起笑意,他抬起脸看向手冢,眼角红红的,冰蓝色的眼瞳蒙上一层濛濛的水气。
“你对我,除了同学,还有别的感情吗?”
Part final.
手冢在回答不二夫妇的同时简单回忆着,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他的语气虽坚定,也确实带了些许惋惜。
“是我隐约察觉到了他在向我告别,如果在这段关系里,失去对方就活不了了,那个人只会是我。所以除非是周助说要分手,不然我绝对不会放手。我支持周助拥有爱恨自由的权利。”
“所以你是不准备和周助分开了?”不二淑子剜了手冢一眼,后者默认,“即使我们和周助断绝关系吗?”
“一定要做到这份上吗?”手冢难得将情绪表露出来,语气里满是对不二的心疼,“你们还不明白吗?周助这次生病,他这么伤心,是因为全世界最应该支持他的两个人根本不理解他。”
一想到两天前他刚回来的时候,不二哭着要他带他走,手冢就心疼得无以复加。哪怕刀山火海,只要不二开口,他也会为他闯。
“如果你们坚持的话,我会立刻带周助走。我会尽我最大的可能给他幸福,当然我也保证,他永远不会知道二位原来这么狠心,二位永远是他敬爱的父母。”
“呐,手冢。”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由美子扶着不二出现在门口。手冢倏地站起,压下身将他抱起,在沙发上坐下来。
不二哭着扑进手冢怀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手冢,我都听到了,谢谢你。”
手冢很快就反应过来,是不二夫妇想要试探他。
“周助,再不松手,国光就喘不过气了。”
被母亲这么提醒,不二才松开手,和手冢面对面坐着,双手环在他腰间,任由他低下头吻掉自己脸上的泪水。
不二夫妇一改神态,眼里带着欣慰的笑容看向小两口。
“国光你别怪周助啊,他也是才知道。”不二眀彦不再端着,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我知道的。”手冢将不二身上衣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摸了摸他的头发,将他的手握在手里,转过身看向不二夫妇,“本来一直在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来拜访一下二位的,但时间一直错开。”
“其实我们刚知道的时候确实是震惊了一下,”不二眀彦与妻子对视一眼,继而说道,“但我们夫妻俩在美国呆了这么久,对这些事其实接受度很高,当时生气,就如国光说的,那位网友开口闭口说自己有多爱周助,实则满口都是质疑否定他的话,我们想试探一下国光你,也只是想看看国光的真实想法,是沾沾自喜还是真的为周助考虑。”
不二将手反过来,与手冢十指相扣。
“至于方才国光说的,涉及到周助隐私这件事,其实我们看到照片的当天就考虑到了。”不二眀彦的双手交握在一起,“而且巧的是,真田家那孩子不是做了警察嘛。”
“其实那个帖子当晚就被封了,”由美子叹了口气,“幸村君很快联系上我,告诉我们帖主涉嫌多起跟踪骚扰等案件,已经被抓捕,叫我们都放心。”
手冢从看到照片就开始担心的事也算解决,他终于松口气,抬手搂过不二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那你们两今后打算怎么办?还是依旧准备异地?”不二眀彦抬眸看向两人。
“嗯,”不二从坐直身体,“其实我收到了德国杂志社的邀请。”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不二说着将手机递给手冢,“是不是下周要采访你们球队来着?”
“啊,是的。”
不二眀彦咳嗽一声,“那到时候婚礼还是得回国办啊。”
连续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停了,屋外的茉莉花香悄悄渗透在每一个角落。门铃被按响,由美子起身去开门。
“应该是忍足君和迹部君。”
“那我先带周助回房。”手冢看了眼不二夫妇,两人对他点了点头,他便抱着不二回卧室。
“忍足,动作轻点。”
刚想反驳回去,但张嘴的瞬间就改变主意了,忍足低下头,光线作用下镜片反光,“不二只是我的病人又不是我的爱人。”
手冢吃瘪,不二偏过脸偷笑,迹部也是嘴角上挑一下。
“不过说起来,你俩出过柜了?”
“本大爷看得出来,不二脸色好多了,”迹部说着瞥了手冢一眼,“果然你才是灵丹妙药。”
手冢不想展开这个话题,只是走到床边坐下, “怎么样?”
“体温明显下降了,就这几天还是多多注意一下,好好休息,别...咳,别做剧烈运动。”
手冢侧身咳嗽一声,不二红着脸不知道往哪里看,只有迹部乐在其中。忍足开了药,就和迹部一起撤了。
不二始终握着手冢的手,不二夫妇来看他的时候都忍不住皱眉。
“这孩子。”不二眀彦扶额。
“没关系。”手冢知道他在指什么,“能这样看着他我觉得很幸福。”
“国光自己累垮了怎么办?”
“我有分寸的。”
不二淑子将一个保温壶放下,“我们马上就出发去美国了,周助就拜托你了。”
“这么快就要走吗?”手冢回身看向夫妻二人。
“有你照顾周助我们也放心了,”见手冢想起身,不二眀彦按着他的肩,“不用送了,你陪着他吧,”他拍了拍手冢的肩,“那我们走了。”
“嗯。”
房门关上发出小小的“咔哒”一声,确定房里只剩自己和手冢,不二才睁开眼。
“你没睡着?”
“没有。”不二抬眸看向手冢,“呐,手冢,有件事我要跟你确定一下。”
“嗯,你说。”他眼底藏着温和的笑意,示意不二不需要有所顾虑。
“手冢会介意,我拍别人吗?”
“如果说一点都不吃醋那肯定是假的,所以私下里我还是希望我是你唯一的模特。但你的工作我绝对不会干涉,首先你是你自己,然后才是我爱人。”
感受到不二在玩弄自己的手指,手冢稍稍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这是你施展才华的地方,你不必为了我而收敛自己的光芒。”
手冢想到那几年,自己好像一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我们两个笨蛋。
他目光一转,笑意里带了些许凄婉,“周助,最高的地方,我希望我们是一起并肩走上去的。”
“嗯。”
那晚不二梦到他和手冢一起捡到的那只小猫,那孩子长大了不少,体型圆润像一朵大大的棉花。
“呐,手冢,看来这次不能带这孩子一起走了。”不二语气里带了些遗憾。
从宠物医院出来,手冢带着不二在附近商场转了转。
“啊,下次回国再带它走就好。”
“呐,手冢。”
注意到不二突然兴奋得语气。
“怎么了?”
“那边!”
手冢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海洋球池。
“呐,手冢,成年人也可以玩。”不二不假思索地拉着手冢就往里跳。
成人区的池子要深得多,尽管长高了些,但不二依旧几乎完全淹没在海洋球里。手冢握着他的手将他拉进怀里,后者刚想使坏地像七年前那样出其不意地将球砸到他脸上,就感觉到左手无名指上冰凉的触感。
一枚戒指被趁机戴上。
手冢揽着他的腰用力一收,让他贴近自己。虽然工作日冷清,只有他们俩,但不二的脸上还是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真是拿他没办法啊!
“呐,手冢,这就要一直在一起了哦。”
“嗯,当然。”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