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温确实刚刚好,但不二下意识地往里缩,后颈贴到浴缸边缘凉得“嘶”了一声坐直身子。
“手冢,我能自己来吗?”他都不知道手该往哪放。
语气太过可怜巴巴,手冢只好握着他的手,将沐浴露的塞到他手里,“有需要就叫我。”
“嗯。”
事实上手冢这边的情况比不二还要糟糕,但手冢国光毕竟太过正人君子,趁人之危的事干不了。
他用力抿着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退到另一边,拎起他往浴缸放热水时接的一桶凉水,丝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淋了个彻底。
“手,手冢,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啊,嗯。”
等不二这边结束,手冢自己也是全身水淋淋。原本宽松的T恤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他的肌肉线条。
“我自己走。”
“好。”也好,不然发现自己身上冰冰凉凉要怎么解释。
于是他跟在不二的身后,和他一起慢慢走,“小心滑。”
“嗯。”
“你先睡。”手冢捋了捋不二的刘海,将被子掖好。
“我等你。”
条件反射般地想去捏捏他的脸,但抬手的瞬间迅速反应过来,只是淡淡回答了一句“嗯”,随后便走出卧室。
确定只剩自己,不二有些郁闷地曲起腿,“他怎么这么冷静...”他往里缩了缩,手垂下摸到回来后被丢在枕边的手机。
当时他让幸村用自己的手机发了分手短信给手冢,为了使用方便就取消了密码锁屏。他按了开机键,凭借肌肉记忆打开录音文件。
「呐,手冢,这首曲子是我自己写的,其实可以四手联弹。」
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四下才按到播放键。
那是他为毕业典礼准备的节目,也是他第一次尝试作曲,收藏了他整个中学时期全部的暗恋。
“怎么在听这个?”音量调得很低,手冢回到卧室才听到。
“刚刚拿到手机,就想拿出来怀念一下。”不二关掉声音,将手机随意丢在床上,“手冢还记得当时我们练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啊。”他关了灯,抱着不二躺下,但反常地隔着被子抱着他。
“你不盖被子吗?”
“我有。”
“为什么隔着被子抱我?”
“睡吧。”
“唔?”太反常了!
不二将手从被子里伸出,动作迅速地凭借身上的压力一把握住手冢的手,冰凉的触感瞬间贯穿全身,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他哪里冷静了!从他放下一切第一时间从德国赶回来,就该明白他有多珍惜自己的。
“你...”
“闭嘴!”不二扯开被子,往手冢身上盖,“把被子盖好。”
略带愠味的语气吓得手冢一怔愣,老老实实听话将被子盖好。感觉到不二贴近自己,将手环在自己腰间,手冢深吸一口气身体小幅度动了动。
“我...嘶...”
“我不是故意的!”不二坐起身,双手揪着被子,“我看不见。”
窗帘没有拉实,借着窗外路灯手冢清楚看见不二小狐狸一般狡黠的小表情。
手冢呼吸很重,却依旧在努力冷静。左手抓住床边书桌的一角,却因为太过用力桌面晃动,笔筒翻倒,一支钢笔坠落发出“啪”的一声,笔帽和笔分离。
「小时候很怕地震,会担心自己还是小孩子动作太慢跑不出去。因为不能确定...所以总是祈祷不要发生这种事。」
「手冢身上已经有很多担子了,所以还是不要再分心比较好。」
他眸光微动,继而苦笑着叹了口气。他总在单方面地担心,这样那样的顾虑才让他们都有了那么多遗憾和误会。
“手冢,你在听吗?”他的语调降了。
“嗯。”
“我的意思,其实我...唔...”
窗外树影摇曳,唇齿之间交换彼此十年的爱护。
*
“啊啦啦,外面风很大呢。”不二伸懒腰的同时,偷偷半睁开左眼瞄向坐在一边的手冢,对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不二鼓着脸靠在窗边,指尖轻轻拨弄仙人掌的刺。
“呐,毕业典礼手冢需要上台吗?”
“有个毕业生发言。”手冢侧过身,将目光落在不二身上。
“嗯~那么手冢,要不要来做我的搭档呢?我有个钢琴演奏的节目,那首曲子是我自己写的,可以四手联弹。钢琴的话,手冢也没问题的吧?”
“好。”
简单一个字却像是重物落在心脏上,一种道不明的情愫像被猛烈摇晃的碳酸饮料,即将爆发而出。
窗户没有关紧,流转离散的樱花花瓣被风推搡着一片一片落在钢琴白键上。手冢的手很大,却不厚实,骨节分明的手灵活跳跃,牵引着不二心跳的频率。
路灯给樱花树渡上一层绒边,风卷过院子里闲置的空花瓶,连下了好几天雨,积攒了满满一瓶的水在花瓶碎裂时顺着地砖缝隙流过。
樱花树枝叶摇晃是一场狂欢,纷乱的花瓣覆盖花瓶碎片,琴声和风声互相协调着达致一样的频率。
“今晚月色真美。”
“什么?”
“我说…”
*
“周助,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