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琴声缓缓延展,像一个说故事的人。没有夸张的语调,没有过度的比喻,平铺直叙地将故事娓娓道来。
窗外细雨绵延不绝,病房内没有开灯。不二曲起腿坐在床上,指尖配合着琴声一下下点着。
两道声量渐渐靠近,不二眼里的朦胧感和提琴声一同消失,他换回大家都熟知的不二式微笑。
已经下班换了常服的忍足将一直小心保管着的钥匙扣递给不二。
“谢谢。”
不二万分珍惜地将钥匙扣握在手里,他抬眸看了眼站在对面的两人,张了张嘴却又没出声。
“怎么了?”迹部问。
“迹部,手冢资助过一个孩子,叫望月未希,现在在青学高中部,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
***
不二想问很久了,安顿好望月未希之后,手冢的眉心却始终没有放松过。春末昼夜温差大,白天还是短袖,晚上又不得不套上外套,衣服下摆随着风上下翻动。
“呐,手冢。”
不二将可可塞到手冢手里,双手握紧他的手:“你在烦恼什么?是未希酱吗?”
果然瞒不了他。手冢想。
“嗯,”他保持着左手被不二握着的动作,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犹豫不决得有些反常地自己,“不二,我想资助那个孩子。”
“嗯。”不二反而笑起来,等着他说下去。
“但是资助是长期的,她现在小学五年级,学费以及日常的衣食住行,可能还有突发状况。”手冢顿了顿,但眼神却坚定没有动摇,“未来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大致算了一些,费用并不小,所以我上次澳网拿到的奖金,我想先拿一部分出来。”
“好啊。”
“你不介意?本来是想存起来以后买房子,我们未来的家。”
“慢慢攒就好了嘛,”不二笑意加深,他松开手,向前跨了一步,将脸埋进手冢胸口,“又不是现在就要,况且未来还有我。”
“啊。”手冢拉起外套,将不二裹在里面。
“我很喜欢那孩子,和手冢很像。”不二带着笑意的声音闷闷的,“就是比你开朗多了。”
“不二...”
***
“不二,”迹部打断了不二,“你们自己种的因,你们自己想办法。”他手伸进外套口袋,转身的同时半侧身回来,“早说过再麻烦本大爷你们就完了,我出去下。”
关门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动静,甚至比不上不二了然一切的那声轻笑。
浑厚的提琴声再次穿过雨声而来。
“忍足看过那部电影吗?”
“啊,看过。”
“那个孩子是不是叫相叶优?是青学的。”
“嗯,怎么了?”
“没什么。”
不二扯起被子将自己裹成一团。仿佛无形的琴弓划过心脏,却发出走调的旋律。
病房门再被推开,迹部正将手机塞回外套口袋。他身后跟着真田和幸村。
幸村取过床头的花瓶,换上新带来的鲜花。
“怎么了不二?”
不二低下头,散乱的栗发遮挡着脸,阴雨天未开灯的病房里,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没什么,只是在想这个拉提琴的孩子…”
琴声隽永深沉,好像走过无数个长亭短亭,“再见”仍旧说不出口,满腔的深情无法宣之于口。
“好想见见那孩子。”
“那你等等。”
不二抬头看向迹部:“嗯?”
“不二!”
窗帘没有拉实,窗外蓄着阴暗的灰色。手冢将手横在额前,被汗水蘸湿的头发胡乱地贴在脸上。他张了张嘴,干燥的嗓子发不出任何声音,胸口起伏着带着阵阵绞痛。
他双手撑着床支起身体。
“我刚刚喊了谁的名字?”
他伸手取过床头的眼镜,屋外没有下雨,但他总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梦里的画面宛如碎裂的冰块朝他砸来,在他下意识躲开时又顿时静止,所有画面就此碎裂。
梦的内容被强行抽离。
手冢扶额起身,父母出乎意料地都坐在客厅里。谁都没有开灯,也没有人说话,却又好像料到了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父亲,母亲,那个人到底是谁?”
***
“周助怎么样?”
“由美子发消息来说周助已经住院了...”
“彩菜你,在和我想一样的事吧。”
“嗯,我们赌一把吧,为了国光,也为了周助。”
***
这个问题被问出只是出自手冢的本能,他自己都诧异得僵直身体。
“国光,”国晴看了眼彩菜,得到对方的眼神回应,侧过身面向手冢,“二楼那间上了锁的储物间...”他说着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钥匙塞到手冢手里,“那个孩子叫不二周助。”
莫比乌斯环重启,梦境的碎片重新拼贴起,与现实交叠。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手冢倏地站起身,他面色慌张,身体在大脑做出反应前已经跑向那个被试图封锁的秘密。
钢琴被抬进病房,提琴声再次戛然而止。
“不愧是迹部,”幸村背靠窗台,双手环抱在胸前,“原来是这个意思。”
“啊,不过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他拍了拍不二的肩膀,“不要放弃,我们都在想办法。”
“嗯。”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向不二告别之后一起退出病房。
四人在大门口分别,走向两个方向。
“幸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