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不二？哪里不舒服吗？”幸村坐到床边。
“幸村，”不二抬起脸，眼泪垂直落下，打在他的手背上，“我真的好想活下来。”
“我还想和幸村一起去植物园，想和迹部一起喝红茶，想和大家一起。我想看着未希酱上大学，还有手冢，我还有很多事想和手冢一起做，我好想他。”
爆发而出的恐惧和不舍，吞噬了不二所有的坚强。情绪控制不住，身体像在被撕扯，他将手横在额前撩开遮挡眼睛的刘海，像只受了重伤无助的小兽。
窗外雨停了，月亮倒映在水潭里，来往车辆行过水潭，压碎了月亮。
焦躁的痛感迫使不二从梦里醒来。迷迷糊糊间感受到来自手心的温热，常年握球拍的手积了一层薄茧，一股酥麻感迅速贯穿全身。
“手，手冢？”
“嗯。”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仿佛晨曦下的露水划过心田。冰蓝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又倏地红了眼眶。
“你怎么？”
“对不起，不二。”手冢握着不二的手贴在自己胸口，“让你一个人走了这么久。”
他压下身，吻掉不二眼角的泪水。感受到怀里的人在颤抖，只是搂着自己就已经好像用尽了全力。
“不二，我们一起面对。”
“嗯。”
下了夜班的忍足来接迹部，却发现两人都在门口。
“怎么了？”
“手冢回来了，我们就不方便待在里面了。”
“他恢复记忆了？”
“嗯。”
幸村打了个哈欠，站直身体走到忍足跟前：“不过，一定要骨髓移植吗？只靠化疗可以吗？”
“化疗是暂时缓解，移植才是一劳永逸的。”
幸村叹了口气，后退了两步靠在墙上：“这两人怎么难圆满…”
无奈充塞了整条安静的走廊，仿佛无数灵魂悄悄低语。有人抽泣，有人哀怨，好像这个冬天永远不会结束。
“呐，手冢。”
“嗯？”手冢端着洗干净的草莓在床边坐下，“冷不冷？”
不二摇摇头：“只是想叫叫你，还有你的手...彩菜阿姨说你受伤了。”
“手已经没事了，”手冢用叉子将草莓喂给不二，看着他咬了一口后却略微拧起眉，“怎么了？”
“唔，有点酸，不过可以接受。”不二继续之前的话题，“确定没事了吗？”
“嗯，等你好了，我就复出。”
说话语气很平静，好像只是在吩咐一件极其日常又确定结果的事情。不二垂眸，低低地回答了一句“嗯”。
“呐，手冢，外面...”
“嗯，怎么了？”
“我，想看星星。”
不二低着头揪着被子，手冢又向来无法拒绝他：“好，但是就去天台上，不能走太远。”
“嗯。”
手冢放下草莓，扶着不二坐起来。他蹲下身，给不二穿上鞋袜，又拿过厚外套，握着他的手帮他穿上。随后压下身抱起不二。
站直身体时却意外地趔趄。不二太轻了，以至于他用力过度没有站稳。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却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
“那我们出发了。”
“嗯。”
上次和手冢一起看星星居然已经是十年前的事，天空没有变化，只是星星少了。
“呐，你说人死后真的会变成星星吗？”
一样的问题，同一个人，只是心境变了。手冢感到眼眶发酸，喉结上下滚动，犹豫少许，却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不过，比起星星，我还是更想变成风。”不二将身体完全蜷缩在手冢怀里，“这样手冢想我的话，就可以去跑步。”
手冢吸了吸鼻子，长而翘的睫羽下垂。
“啊，不，还是不要想我了，手冢应该有新的生活，新的未来，新的希望。”
“那不二呢？”
“我会祝福你。”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的未来哪有希望，你才是我...”
他的话没有说话，突然想起什么，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他却因为情绪起伏太大而用力抓着不二的肩膀，迫使他和自己面对面。
“怎么了？”
“未来的希望。”
“未希？”国风已经喊了望月好几次，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她终于回过神。
“啊？怎么了店长？”
“你马上要高考了，明天开始就不要来兼职了。”
“诶？”望月放下手里被她擦过好几遍的盘子，“不行，我不能只靠他们俩，再说现在不是放假嘛。”她对上国风那双几乎和手冢一模一样却永远蓄着笑意的眼睛，“他们是不是出事了？为什么手冢前辈突然退役，不二前辈突然给我转了好多钱，他们以前都是一个学期一给的。”
对面的男人笑不出来了。
“未希酱马上要高考了，就没有告诉她，再说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万一呢！万一呢不二！”
“果然，我就知道，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呢。”望月急得要哭。
“不二君交代过你这孩子太善良，怕影响你就没告诉你。”
“万一我能匹配上呢？”
国风招呼了店里另一个服务生，和望月一起快速收拾好东西，一起上了他的车。
这是该年冬天唯一一个晴天，之后断断续续下了几个月的雪。积雪上映着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脚印。
不二出院的前一天，望月带着东大的录取通知书来探望。
“我也是体会到了我考上那年我父母的心情了。”
手冢认同地点了下头：“太优秀了，而且这次多亏了望月。”
望月将洗好切好的水果在桌上放下，她的眼睛和手冢很像，却格外喜欢笑：“嗯~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当伴娘就好了。”
“未希酱，我们结婚应该只有伴郎。”
“诶？”
或许是和不二在一起久了，手冢在熟人面前偶尔也会开开玩笑：“要不你和相叶一起当花童。”
望月脸上扯起一个面部抽筋了似的笑：“那算了吧。”
早樱已经进入全盛期，天气好极了，手冢国光将在温网复出的消息已经登上各大新闻头条。向医生再三确认之后，并与德国的医生交接好，才敢带着不二坐着迹部的私人飞机一起前往德国。
“怎么慕尼黑还在下雨。”不二站在窗前，语气里满是不悦。
“医生说了最近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嗯，我知道。”不二转身抱住手冢，“我要和手冢一起活到一百岁。”
“嗯。”
雨水接连不断，少女走上台阶踩起小小的水花。
“你好，我要报案，手冢国光的车祸，我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