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时候没带一点犹豫，但门打开的瞬间手冢却怔愣在原地。空间并不大，局促的房间安置了两个大书架。
手冢下意识按了门口的开关。最先进入视线的是书架最上层，一张被装裱起来的富士山的照片。
“FUJI...”
***
汉娜浑身都是酒气，双颊通红。此时她正侧躺在阴凉处的长椅上，走马观花式地随意翻阅一本画册。
“翻这么快看得清楚吗？”手冢在她身边坐下。
闻言汉娜“啪”地合上画册，倏地坐直身体，对着手冢故作生气：“又做出一副优等生的样子。”
她将合着的画册举起，在手冢面前晃了晃：“这是你们那里的富士山吧。”
手冢点点头：“嗯。”
“诶~”汉娜突然来了兴趣，她眯起眼睛，朝手冢那里靠了靠，“富士山用日语怎么说？”
“FUJI...SAN...”
***
手冢后退撞到跟上来的国晴。
“国光，”国晴用力抓着他的肩膀，眼眶泛红，极力克制着让自己的说话声音保持平稳，“快想起来啊，那孩子叫不二周助，是你爱人，是你爱了十二年的人。”
肝肠寸断的痛感迅速裹挟全身，手冢喘息频率增高。国晴忍着心疼，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走到书架前。
这本相册一直被手冢收在卧室里最显眼的地方，里面全是不二的照片。从他们刚认识开始，手冢就会陪着他到处走，不二拍风景，他就拍不二。
国晴颤抖着将相册递给手冢：“这是你最爱的周助，他现在需要你，快想起来啊。”
不二眀彦回得匆忙，并没有带多少行李。他放下从机场到墓园的路上买的花，雨水不断落在雪梨纸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没有打伞，任凭淋湿的头发紧贴在脸上。他面容枯槁，通红的眼眶出卖了他极力控制的情绪，黑眼圈和呆滞的目光宣告了他的疲惫。
“父亲。”
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他不禁打了个寒战。
“您以前一直和周助说起这花，这孩子和您一样，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
男人回忆着，语气渐渐平静。
“周助很优秀，现在是个小有名气的自由摄影师。”他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嘴角下意识地扬起，“周助长得也漂亮，又聪明，又温柔，大家都夸他，都很喜欢他，他有很多优秀的朋友，还有一个优秀的爱人。”
“我知道，三个孩子里，您最喜欢周助，他刚会走路的时候，您就带着他到处转悠。您给他讲天文知识，他那时候才那么点，”他说着比划了一下，眼里的笑意加深，“根本不明白却还是眼睛睁得大大的，尽可能去记住您说的话。”
男人跪在墓前，视线逐渐模糊，天地间回荡着他的哭喊声。
“我知道您喜欢周助，但是，但是您晚点再来接他啊...”
巨大的银蛇穿梭而过般的闪电划过天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紧随其后。
手冢向后趔趄两步，恍惚之间撞到了墙。他像个委屈的孩子，双手将一本相册抱在怀里。心跳声吵得头疼，朦胧视野里，那张笑脸被渐渐拼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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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手冢君，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这个钥匙扣的。”
“真田，我现在明白为什么你会坐在那里一个下午，就只是为了看他画画了。”
“不二喜欢的话还是要再试试的。”
“不二。”
“嗯？”
“你走那边。”
“为什么？”
“因为我惯用手是左手，有危险的话可以保护你。”
“只有不二没被手冢单独罚过喵，可是不二是唯一一个敢当面调侃手冢的。”
“虽然部长很帅，但是和不二学长一比还是少了些亲和力。你说是吧，阿桃学长？”
“啊，不过不二学长说部长其实很活泼。”
“喂喂，海堂，你看不二学长的衣服是不是有点大？”
“和部长一起去医务室前好像没有这样。”
“某人怎么还坐在这里没去找某位天才。”
“教练，某人才刚被某天才坑过一次，现在在回味的概率是百分之八十。”
“今年也会去吗？雪山。好想一起去啊。”
“呐，手冢，下雪了呢。”
“Tezuka is older than Fuji! Repeat after me! Tezuka is older than Fuji！”
“不二最近好吗？”
“幸村说他偶尔会幻听到你的声音，会下意识喊你的名字。”
“迹部，这个帮我还给不二。”
“本大爷是信差吗！”
“国光，那个叫不二周助的选手，你对他不止是队友情吧？”
“呐，这台相机，是我第一台相机，现在给你，你在德国遇到你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就拍下来，下次见面我们互换相册。”
“呐，手冢，你看到我拍的照片了吗？上杂志了！”
“渐渐消失的不是鼓点，是爱人的心跳。”
“呐，手冢！”
“呐，手冢。”
“呐，手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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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破裂的苦胆入喉，斑驳回忆扯得心脏发颤。然而胸腔内刺痛失序的节拍和各种各样的声音反而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手冢始终靠着墙，不哭不喊，只是站在那里。心底柔和的风吹散堆积的尘埃，他看到迷宫的终点——
他的不二，在那里等他。
彩菜出现在门口，手冢走路有些踉跄。
“不二，他现在...”
彩菜早已泣不成声，将早早准备好的机票和一个小行李包塞到手冢手里：“周助生病了。”注意到儿子细微的表情变化，国晴吸了吸鼻子，“其他东西也都给你收拾好了，去陪着他吧。我们在这里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等结束了我们也会回去。”
他说着拍了拍手冢的胳膊：“快回去吧，别让周助一个人扛。”
手冢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国晴扶着彩菜回了房。
病房里站了一群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桃城身上。
“当时我看到腹蛇双手在胸口比了个圈，又比了一个‘耶’，我就以为这家伙在对我比心，”桃城说得绘声绘色，一圈人都听得津津有味，“我还以为他在说‘爱你，耶！’，我当时都快感动哭了啊。”
“所以，真的是你想的这样吗？阿桃？”不二问。
一直双手抱在胸前，靠在窗边一言不发的海堂终于忍不住了，他白了桃城一眼后看向不二：“是我想让他给我带两个馒头。”
所有人都笑疯了，护士敲了两次门才有人发现。
“这里是病房，单人间也请不要这么吵。”
大石很快反应过来：“啊，时间也不早了，那不二，我们改天再来看你。”
“Fujiko，再见喵。”
“嗯，再见。”
那一行人撤退，病房里很快安静下来。护士收走了换下来的输液瓶，交代几句也退出了病房。
不二曲起腿，将脸埋在双膝间。
轮到今晚陪护的迹部和幸村注意到不二细微的反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