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梁朝,距北朝灭亡已是五百年后。
天刚蒙蒙亮,乡野间的炊烟还没升起来,只有赶早上山砍柴的农夫架着驴车在起早赶路,车辙声嘎吱嘎吱响,格外刺耳。
“老头子,你看前面是不是有个人?”
早上雾很大,听闻老婆子的话,老汉瞪大了老花眼,抻着脖子张望,确实隐约看到前方有一个里着素白、外着黑衫的男子在不疾不徐地走路,手里还握着一卷书。
这男子打远一看,穿着甚是干净斯文,不像是乡野村夫,像倒是从外地来的书香子弟。
眼瞧男子走进雾里深处,就快见不着人影了,老汉陡然想起这乡野怪事,急忙一鞭子甩驴屁股上,往前奔去。
“公子!”这老夫妻俩一块喊,“请留步!”
前面这男子似乎是耳朵不大好使,愣是没留步,还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偶尔摇头晃脑一下。直到驴蹄子一撅,拦到了自个面前,这厮方才微微吃惊,猛地后退一步,宽大轻薄的衣衫顿时像云雾飞起,又徐徐落下。
这一瞥惊鸿啊,这对老夫妻啧啧感叹:此乃,谪仙也。
“请公子见谅。”老汉收紧驴绳,跳下车来,走进了瞧,看到这男子长相确实面若冠玉,更加确定:“你不是本地人,可能不知道,前边呀,最好别去!”
“哦?为何?”男子眼梢一吊,淡淡笑着。
“哎呀。”老汉一脸沉重的褶皱拧在一起,小声劝道:“前面有一片坟地,邪得很,我们这村子从上上上上代开始,老祖宗就嘱咐我们这些孩子,平时没事最好不要去那片坟地。据说是,半夜三更.....经常传出打仗的声儿,还有,还有哭声!”
老婆子连连点头,“我那老妯娌生前听到过!而且,我们这村子,傍着山谷,花树都开遍了,可唯独那片坟地呀,寸草不生,只有坟头,没有墓碑,也不知是给何人挖的坟!公子,你还是快回!别不小心粘上什么不干净的邪祟!”
“哦......”男子若有所思,乖巧地点点头。书卷握在手里,轻轻敲了三下手心,“多谢提醒。”说完调头走,真是配合,一句废话不留。
老夫妻也就安心驾车离开,走了约莫三丈的路,再回头看,竟半点人影都不见了。
老婆子登时啧啧感叹:“年轻小伙子脚力就是好,这么一会功夫就不见人了。”
老汉咧着锈铁嗓子嘿嘿笑,嘴上酸道:“八成吓得!”
驴车渐行渐远,隐入雾中,那夫妻俩没再回头,更没看见那年轻小伙子又从雾中走出来,仍不疾不徐地继续按原来的方向赶路,偶尔点个头,自说自话似的说一声:“好听。”
——
这位脚力好的年轻小伙散步到区区几里外的坟地的时候,已经半夜三更了。
他取了一页妖书,轻轻一撂,纸张在空中瞬间燃起,悬在头顶前方一步外,照亮这方寸之地。
他四处扫了一眼,方圆五里地,荒芜一毛,静无人声,只有一垛垛坟头密密麻麻地如枯败高耸的山笋一般从土里冒出来,死气沉沉。
“秦书,那俩老家伙骗你,哪有什么怪声?连魂魄都没有。”
“当真没有?”
“没有!”说话的这厮很是笃定,“若是有魂魄,本人苗半仙,生前那好歹也是名镇一方的神棍子,跟鬼可是老交情,更别说死后真成了鬼,我肯定多少能察觉到,但现在真是半点鬼的阴气都没有.....”
这苗半仙跟鬼的交情不浅是真的。生前这厮仰仗着自己的几分通天本事,杀鬼杀得走火入了魔,忘了自己到底生为人,不该擅自干涉阴间的本分,最后被十多条厉鬼合伙密谋给掐死了,尸体都被喂了山间的野狼,未能全尸。
这苗半仙怀恨在心,一直想把那掐死他的厉鬼的老巢给端了,就在要实施计划之际,刚巧碰到半夜路过的秦书,谈到渡化鬼怪,俩人聊天聊得甚欢。兴是聊的太上头,聊着聊着就浑然不知地被姓秦这厮收进了书里。搞得到现在也他娘的没能抱的了仇。
秦书:“若你——”
“鬼呀!”话没说完,就被一声惨烈的猛男尖叫打断。
秦书回头看,原来是一夜行壮汉正吓得屁滚尿流,两条腿都软得走不动道了,瘫在地上,两只牛眼瞪得老大,指着他撕心裂肺的叫喊:“你是鬼!鬼!!鬼呀!!!”
前脚叫完,后脚晕过去了。
秦书:“..........”
苗半仙恨不能从书里狂奔出去,踹这背着一米大刀的大汉一脚:“叫个屁叫,他娘的吓得老子差点魂飞!”
秦书瞥了一眼藏在书中虚张声势的苗某人:“............请你文明一点。”否则把你的嘴封上。
苗半仙很识相:“.......”
秦书走过去,蹲下,指尖燃起一点金光,点在壮汉的脖子右侧,打算等这大汉睁眼后认真辩解一句“我不是鬼”。
可没成想,这壮汉一睁眼就看见刚才独自站在坟地里自言自语的小白脸竟来到身前索命,嚯,又激动又害怕,两腿一蹬,大喊一声:“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