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中拔出一米长大刀就朝秦书砍了过去。
秦书猝不及防,硬生生用胸腹接住了这一米大刀,却不留半滴血。这景象,活活把大汉吓得再度撅了过去。
秦书:“........”
苗半仙:“...........”
良戏子看不下去了,唱着训斥这姓秦的多管闲事:“我说你呀,非鬼即妖,何苦来——”
“嘘、被惊动了。”此时冷风骤起,浓雾掩盖苍月,秦书眉心微皱,站起,转身,静静地看着面前这片坟地,半晌:“听到了么?”
苗半仙快把耳朵掏穿了,还是:“没有....”
“交戈之声。”秦书手掌中浮现出一本看起来古旧泛黄的蓝皮古书,古书的纸张开始快速翻飞,很快泛着金光的纸张飞离书簿,镇压在一座座坟头上。
不过一会,交戈嘶喊的声音就渐渐从地下传出来,声音越来越大,战鼓轰鸣,马蹄长啸,光听声音,惨烈胶着的战争场面就跃然纸上。
浓重到令人闻而哭泣的怨气排山倒海得轧过来。
书中收录的鬼魂忍不住跟着哭泣,秦书是书灵,心底也自然不由自主地泛起悲痛。
他本想引亡灵入书,渡化他们,但明显,这些亡灵不愿离开故土。而亡灵不入书,秦书就看不到他们的过去,也进不了亡灵虚构的空间,完成不了亡灵夙愿,那么也就无法渡化他们。
面对有执念的孤魂野鬼,秦书不爱多管闲事,但现下这戾气属实过重,会影响人间的阴阳平衡,要不是这地下有什么东西镇压着,就这些陈年怨气早就把这整个村子的精气都吸干了。
苗半仙忍着内心的剧痛,问一句:“这些鬼不愿意对你投怀送抱呀,咋办?”
秦书从怀里掏出一根老白烛,指尖燃火:“大江南北,山川湖海,下到一只蝼蚁,上到天皇老子,万物有灵者,皆可入书。”
苗半仙想了想,懂了:“你是说书中收入的鬼魂保不定就有这些鬼兵的老相识,你打算用他们把这些魂魄勾出来?”
秦书食指尖碰触灰色灯芯,一抹蓝青的幽冥火焰倏然冒出来:“这些士兵魂归故土,不愿离去,戾气还如此深重,可见爱国深切,恨敌入骨。”
“恨敌入骨?谁是敌?从哪找敌人?”苗半仙看到秦书这施法的动作,又懂了,后背直打寒颤,心想这姓秦的杀千刀的,简直喜怒无常,白天还跟书中的鬼魂们称兄道弟,到了晚上就要大义灭亲:“所以你要烧魂?用这些厉鬼的敌人的魂魄气息把这些鬼从地下勾出来?!”
这话说完,果不其然他就看见白烛在秦书的操控下迅速地飞入半空,妖书紧跟着飞到白烛火焰上方。
而秦书盯着书中纸张簌簌翻飞,每翻一张,都有曾经收录的亡灵写入书中的生前过往的幻影一帧帧地在他眼前飞快闪过,直到画面切换到五百年前北朝一战时停住。
秦书合眸,刹那,收录在那一页的一条残魂就被白烛的烈火灼烧了起来,惨叫声可谓对得起鬼哭狼嚎四个字。
这条惨遭被烧的残魂生前大概就是北朝敌军了。
果然这时地下开始震荡,上百条厉鬼闻着味就从地下爬了出来,疯狂地往书中扑去。
秦书不忍那条可怜的残魂因生前恩怨被这些厉鬼的爪子祸害得稀碎,于是在这些鬼魂扑进书里的时候,迅速翻页,将他们困在空白的一页中,然后果断合书。
这些厉鬼的怨气全都发泄给妖书,而妖书跟秦书本就为一体,由是不一会,秦书就被这些厉鬼的爪子挠的衣衫褴褛,几乎衣不蔽体。
同时百鬼惨烈的过往,如同战场上的腥风血雨,凌刮着秦书的魂灵呼啸而过。
秦书看到了五百年前的北朝战地,就在这片坟地之上,北朝军队和边境倭寇交战,四面楚歌,横尸遍野,败局已定。
可最后零星的将士们依然不肯屈服。
他们拿着矛枪,怒喊着往前冲,但无疑都被四面的飞箭穿成了一个个的筛子。
最后只剩了一个将军,他的铠甲已经被砍烂了,满身血痕。他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手握北朝旗幡,瞳孔中倒映着战火中万箭向自己飞来,直至穿心。
秦书是戏外人,却也是戏中人。
因妖书本妖,本不能渡化,若要强行渡化,必要付出代价。
代价其一便是让他清醒地看戏,却也无可奈何地与戏中人共情,体会这戏中的生死离合悲欢喜,陪着入书渡化的魂灵把生前的贪嗔痴怨再走一遭。
万箭穿心,穿的也是秦书的心。
苗半仙叹气,勉强从书中挤出一张嘴出来:“这些鬼生前都是将士,专门打仗的,性子勇猛刚烈。这一旦化作百年厉鬼,可比一般鬼厉害得很。这回你一下子收录了上百条,还能不能顶住啦?”
秦书扶着坟垛坐下,没说话,脱力地靠在土坟上,不一会化作一缕白烟遁入书中,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