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音深以为然，贺赟说的不错，民间是这样的，上面有很多想法，但是具体施行，往往会跑偏，或者远达不到想要的效果。一个村一个县如此，一个郡一个州只会更甚。

所以桓纵想要控制人心，设下三不许，但还是会有人顶风作案，比如他玩樗蒲，比如瞿商其实很爱看老庄。他们这些离桓纵最近的人尚且如此，离远点儿的更不必说了。

“我知道了，多谢兄台。”钟离音笑着道谢，贺赟见他性子不错，生了结交好友的兴趣。

“交个朋友吧，我叫贺赟，祝贺的贺，能文能武还有钱的‘赟’，这名字就这么个意思。我是浮梁茶商，在那边买进瓷器茶叶，来寻阳卖掉，现在也算小有产业。”贺赟掏出自己的照身帖给钟离音看，“目前我的商队还只能在寻阳和浮梁做生意，想往北不容易，往南的话不了解行情，不知小兄弟哪里人？”

“我是建康人。”钟离音说，扭头看了眼瞿商，“逸林你是……”

“哦，我是柴桑人。”瞿商礼貌笑了笑，自始至终都没有要说话的想法。

贺赟迅速盘算了一下，“小兄弟也做生意？”

“小本生意。”

“那咱们说不定能合伙做，我刚刚在集市上看，你的摊子前客人还挺多的，有没有兴趣做点儿别的？或者把小生意做大？”贺赟问。

这的确是很好的机会，钟离音如果能和贺赟一起做生意，进而安身立命，忙碌起来，也就不会想着桓纵。他之所以以桓纵的喜忧为喜忧，还不是因为他没有自己的住处，衣食起居都要和桓纵一起？如果能有住处，能一个人住，生活中逐渐没有桓纵，想必就会好起来吧？

不过钟离音秉持着不能应允太快的原则，这是钟离均教给他的，一件事如果答应得太快太轻松，容易被人拿捏，需要审慎考虑，不仅为了自己也是表现态度，“我再考虑考虑。”

贺赟笑着勾钟离音的肩膀，“成，我就住在行客营附近，那地方是官府专门安置商人的寓所，你想好了就来找我，跟营主人说一下就好，他认得我。”

钟离音忍俊不禁，贺赟这种人，想不认识还真难，大大咧咧，不怕出洋相，混不吝的性子，正适合走南闯北做生意，“行。”

贺赟和钟离音又互相问了问家里的情况，钟离音这才知道，贺赟是浮梁人，浮梁那里的茶商不少，江州这地界，山多田少，茶叶独有一番风韵，正适合做生意。他们祖祖辈辈行商，走南闯北的，贺赟年纪不大，就从父亲手里接过了茶庄，正是大刀阔斧、跃跃欲试的时候。

不过钟离音也知道，茶叶这玩意儿算不得便宜，往往都是有固定的买家，道观和佛寺就是其中的大主顾，贺赟来寻阳，为的也是庐山里道观佛寺居多，可能会有很多机会。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开了，贺赟甚至生出想要去建康的想法，“哎，说起来要是去建康还真不错，就是我不太懂那边，还是得慢慢来！”

说罢，人群中一人身着铠甲红缨，手执长槊，骑在全副武装的紫鞚连钱马上，不怒自威，眼神扫过之处，顿时一片噤声，善谈如贺赟，也知道这不是个好惹的主儿，迅速闭上了嘴，也捂住了钟离音的嘴，“嘘，这可是个最不好惹的，你可千万别说话。”

“不好惹？”钟离音心想那确实是。

“是啊，谁能不怕他呢，之前江州这边匪患挺多的，现在是只留下一个长汀寨，可之前嘛，那可是谁都不敢出门的，刺史雷厉风行，就算是亲戚也不给脸色，你听说过没，之前他表弟找他要官儿做，他不给，一气之下，这弟弟就上山为匪了。”

“这还真没听说过。”钟离音不禁咋舌，“这弟弟有点不识时务啊，就算不给官儿做，也没必要去山上落草吧。”

贺赟摆了摆手，“那时候，府君还不是府君呢，只不过是流民首领罢了，谁知道他短短几年就能成为江州刺史，统领一方，这在同龄人里面已经算是佼佼者了，有多少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被任用啊。”

瞿商听了，深以为然，“时势造英雄，也就只有大争之世，能有此传奇佳话。”

“那个弟弟是谁啊？”钟离音还是好奇，附耳问。

“啊，就是那个，长汀寨寨主，阮遗风。”贺赟小声在钟离音耳侧说，“这是个忌讳，因为很多人说，府君大义灭亲，不给走后门，但是也有人说啊……”

贺赟的声音更小了，“府君是念着旧情，才不赶尽杀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