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鸟先是假装嫌弃地别开头,终究没能抵抗住香气的诱惑。
它勉强地低下头,快速地啄了一口,顿了一下,又啄了一口。
接着,它便不再抬头,埋首小碟子里,发出细碎的啄食声,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咕哝,那“坏蛋”的骂声总算暂歇了。
月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鸟啄完以后就更不吭声了,好像在跟这么容易嘴馋的自己生闷气。
[虽然很挑剔,但还是能养活。]以利亚对此莫名有点欣慰。
“对了,你叫什么?”
以利亚戳了戳橙黄色的鸟喙。
它气势汹汹地瞪了以利亚一眼,似乎想到自己刚刚才吃完一碟月贝,嘴里没骂出什么词,但也不回答。
“如果你不告诉我名字的话,我以后都会叫你‘小鸡仔’。”
以利亚平静地对它说。
霎时间,鸟就气得羽毛炸起来,本来就像个球,这一生气,就像面团里加了酵母粉,更加蓬松。
鸟弱小的时候,连生气都显得可怜可爱。
以利亚在它即将骂出“坏蛋!”的时候,一捏上鸟喙,让它一下一下,只能发出“h-、h-”的声音,还别说,挺有节奏感的。
“吃饱了吗?小鸡仔?”
以利亚玩够了,收手点点它的额头。
“菲尼!菲尼!!”
鸟尖叫完,把头埋进翅膀里。
“嗯?”
以利亚疑惑地歪头。
“菲尼!坏蛋!大坏蛋!!”
没说几句,又开始骂起来。
“哦,这是你的名字......菲尼。”
以利亚恍然大悟,又重复了一遍。
“那你吃饱了吗?菲尼。”
以利亚眼中含着笑意,见它不吭声,又让托比送来一盘月贝。
盘子一块块摞上去,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不过,用几十盘菜换一个会说话的鸟的名字,也是个划算的交易。
*
菲尼的鸟窝被重新安在了以利亚房间。
它还多了个带轮子的鸟窝架子,因为放在窗台容易被厚窗帘盖住,等要晒太阳的时候再挪过去就行了。
吃人嘴短的菲尼,在月贝的攻势下,收起了骂人的功力。
它不叫,以利亚就只会偶尔会逗它两下,更多时候是当一个球形羽绒装饰品,看着让人身心愉悦。
夜晚,菲尼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以利亚还睡在床上,用被子盖着,从它这边看不太清楚。
但都离熄灯过了一段时间了,以利亚总该睡着了。
刚刚安分没多久的菲尼,悄悄伸出一只爪子,探出鸟窝,再伸出一只爪子,成功从鸟窝移到架子上。
[哼!]
成功了第一步后,它得意地挺起胸脯。
但是从架子到地面的距离又是一个问题。菲尼想了想,决定用自己受伤的翅膀用力扇两下。
当然,毫不意外地没有用。
菲尼一脚踩空,惊慌失措地在空中扇翅膀,“Duang、Duang、Duang”地连蹦三下,最后以脸着地。
它有点不愿接受地窝在地上,脸上不知道是摔痛了还是羞愧,泛出阵阵热意。
好在脑袋里“逃跑”的意识还是占了上风,让它从刚刚发挥不好的羞愧里逃出来,又继续打起精神越狱。
菲尼又开始在地上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着,时不时还看看床上以利亚的动静,而在它走的这段时间里,以利亚只是翻了个身。
靠近门了。
到门边了。
菲尼兴奋到想叫两声,憋住了。
门被关得死死的,菲尼想从门底下的缝里面钻出去,但圆润的身体阻止了它的行动。
这下就只好扣门了,菲尼再怎么跳也够不到把手,只能期待这个门装得送一点,它开始用爪子在缝隙里扒拉。
门快被它扣出来一小条缝,菲尼使劲往里面挤,几乎快以为胜利在望了。
“你想去哪里?”
突然,一阵光亮打在菲尼头顶,它不可置信,颤颤巍巍地转头。
一盏夜灯被以利亚提在手里,他穿着长款丝绸睡衣,被灯照到的地方仿佛只剩下苍白的颜色。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夜中发着微光,钉在菲尼身上时,它感觉自己的毛好像被拔了一遍。
“你想去哪里?菲尼。”
以利亚往前走一步,半蹲下来,耐心地继续询问。
菲尼却寒毛倒竖,觉得自己看见了鬼,吓得下意识往后再挤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