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大小不一的铁笼杂乱摆放着，里面隐约可见一些扭曲蠕动的黑影。

“兽人......”

以利亚若有所思。

在《渎火者》中对此有过记载，有少数炼金术师或黑市商人会进行禁忌的兽人融合实验，而产出的“兽人”因其独特的力量或外貌，会成为某些贵族的收藏品。

而这个鱼店，不过是他们仓促设立的众多交易点之一。

斯宾塞家，显然就是这条黑色产业链的大客户。

通道前方隐约传来对话声。

三人更加小心翼翼地靠近，躲在一堆散发着霉味的麻袋后面。

伯恩·斯宾塞正站在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儿的、脸上带疤的男人面前。

即使在这种地方，伯恩依旧扬着下巴，但他全身严实地穿着长袖长裤，在这闷热的地下显得格格不入。

当他偶尔抬手时，以利亚敏锐地注意到，他手背上裸露的皮肤覆盖着一层新生的粉色疤痕与尚未完全消退的灼伤水泡。

这是那日白焰留下的印记，看来，即使法比安让人用上了最好魔药，也未能让伯恩完全愈合。

“挑只最凶的，”伯恩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外表要能唬人，牵出去不起眼，动起手来能一击废人的那种。”

[让人重伤......]

以利亚在心里轻“啧”一声。

除了前几天让伯恩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尽洋相、还留下这般耻辱伤痕的克莱因，还有谁能让他专门跑到这种见不得光的地下黑市，来寻找一只凶暴的宠物用于报复呢？

“您瞧瞧这匹驮马，”一个看着像是管事，脸上带疤的男人，用力敲了敲笼子，“当坐骑不扎眼，受惊起来，踹断几根骨头容易得很。”

笼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懒洋洋地站起，轮廓似马却更显佝偻，它掀了掀眼皮，漠然地看了外面一眼，又漠然地垂下头，仿佛对一切都已麻木。

“嗤......又瘦又丑，谁要骑这玩意儿？换一个！”伯恩嫌恶地摆手。

目光转向另一侧时，以利亚的呼吸一滞。

那是一只成年的北境雪豹，拥有着纯净的白色皮毛和冰蓝色的眼睛。

但此刻，这本该是雪原王者的生物却虚弱地趴伏着，一条粗重的镣铐锁住了它的后肢，镣铐边缘的皮毛已经磨损脱落，露出红肿的皮肤。

“坏......坏蛋！”

菲尼从斗篷里钻出小脑袋，看到雪豹的惨状，它细弱的绒毛全都炸了起来。

以利亚迅速伸手，将菲尼的嘴堵住，再是安抚性地用手指抚摸它头顶的绒毛。

再看过去时，以利亚的耳朵边传来更加刺激的声音。

【痛......】

【哪里？......这里没有雪......】

【......北境......父亲.....】

【......菲尼？】

【......滚开！人类！】

......

无数属于笼中兽人的痛苦、恐惧、绝望、愤怒，化作一阵又一阵声浪。

但在其中，雪豹充满敌意的声音最为明显，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冲垮。

以利亚猛地捂住耳朵，脸色瞬间变得比那只雪豹的毛还要苍白。

“以利亚！”

克莱因急忙扶住他。

以利亚挣脱克莱因的搀扶，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目光坚定地看向那只雪豹。

以利亚转头看向都菲，眼中带着请求：“都菲，能把我的声音屏蔽掉吗？只让那只雪豹听见就行。”

“可以，少爷。”

一缕气流缠绕在以利亚周身，形成一个隔音屏障。

趁着伯恩和疤脸男人还在另一边查看其他笼子，以利亚借助麻袋堆的阴影掩护，小心翼翼地、尽可能快地靠近那个关着雪豹的笼子。

雪豹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尽管虚弱，它还是本能地龇牙，发出威胁性的咆哮。

“如果不想惊动那些抓捕你的人，请安静一些。”以利亚的声音很轻，“我们不是买家。”

雪豹的敌意丝毫未减，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戒备。

以利亚继续说道：“所有的兽人曾经都曾是一个人类，那么，你戒备人类也是理所当然的。”

【雪豹、兽人、北境】

这些线索合为一体，让以利亚脑中稍稍清明。

他注视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无声地念出一个名字，那是在《渎火者》中，曾经短暂出现过的一位角色———

“伊斯迈尔。”

雪豹的身躯猛地一震，它有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苍白瘦弱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