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脸上堆起殷勤的笑，解释道：“咱们这店正要盘出去，刚清完货，就剩这点鱼干压箱底了。少爷您要看得上，给您算便宜点儿。”

店内墙壁空空，只零星挂着几串分辨不出品种的鱼干，搁在充当货架的旧木箱上，倒真像一副仓促搬离、无心经营的模样。

以利亚目光扫过一圈，故作嫌弃地皱起鼻子：“谁要你们这些落灰的存货！”

说罢，转身便走。

都菲和克莱因也没什么意见，跟在他身后走出去了。

直到走出约莫有一段距离，混杂在讨价还价和鱼贩吆喝声的掩护下，以利亚才放缓脚步，微微侧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都菲，那店里......有暗门或者密室吗？”

他如此笃定，并非全无依据。

就在刚才，当他站在那看似空荡的店铺里时，【万物之声】再次给了他模糊而混乱的回声———并非清晰的语句，而是一种......沉闷而痛苦的嗡鸣。

那像是被厚布包裹着的噪音，断续地钻进以利亚的耳朵，搅得他太阳穴隐隐作痛。

“店内没有。”都菲的回答平静无波，“但生意，未必只能在店内做。”

话虽如此，刚刚离开后再进去打探，实在是过于奇怪。

三人暂且将那个鱼店作为怀疑对象，在鱼市里逛着。

以利亚在这片鱼市看到了这个世界的海货，除了纹路奇怪之外，还有在风、雷、水、土、火的元素引导下，会发出各种奇奇怪怪的动静。

闪过身边吐雷的鳗鱼、凭空生土把自己埋起来的螃蟹、身边围绕着风旋的海螺......这些可以算作弱小的魔物，即使是普通人也可以进行捕猎。

虽然早知道这是个充满魔法的世界，但以利亚不得不感叹，这个世界的生物一定是变异了。

三人在喧闹的鱼市里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圈。

一直注意着周边的克莱因，跟以利亚说道：“其他地方，我看着好像没什么......”

话音未落，以利亚猛地拉住他，闪身躲到一个堆满木桶的角落。

“看那边。”

以利亚的声音压得极低。

克莱因循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伯恩·斯宾塞正大摇大摆地朝着那间破鱼店走去，他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适的倨傲。

“哟！这位少爷！您是要来买鱼干的吗？”刚刚见到的那个女人又谄媚地迎上去。

“少废话，新货什么时候到？”

伯恩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看那些鱼干。

“早不进货啦！这店都快盘出去了！”女人摆手，仍站在原地。

“哼。”

伯恩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您瞧瞧这些，”女人随手拨弄了一下鱼干，“有嚼劲！都是用冰镇着运来的，好货色，您看我后面还有个仓库呢。”

“啧......带我去看看库存。”

伯恩这才像是勉强被说服，松了口。

女人脸上忙不迭地引着伯恩往店后门走去，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堆叠的货箱后。

三人迅速绕至店后，却发现那只是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伯恩与那女人的身影竟如同蒸发一般，不见了踪影。

“他们不见了。”

克莱因惊讶道。

“并非不见。”

都菲的声音依旧平稳。

她并未紧盯后门，而是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店铺侧面的小巷以及屋顶的走向，在墙壁处轻轻敲击：“货物进出，不能只依靠一道后门，这里的房屋墙壁中都有回声，有通往其他方向的路。”

不是墙壁内的暗室，也不是其他的店铺，那就是......地下。

她的手指划过墙壁，最终在一处普通的墙砖上停下，仔细看去，砖缝周围磨损的痕迹远比别处严重。

以利亚也发觉，【万物之声】在此处也变得更加嘈杂。

“看来，我们找到了开关。”

都菲手指微动，似乎并未用力，但那块砖石竟向内陷去。

伴随着轻响，旁边一堆废弃的木桶悄然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入口。

“请紧跟在我身后，保持安静。”

都菲低声嘱咐，率先步入黑暗。

她从没来过这里，行动却不见迟疑，脚步也放得极轻，像是猫咪的肉垫踩在地板上。

风声被操纵着，在她、在三人之间停住，不透露出一点声音。

跟随着伯恩走进地下通道，以利亚渐渐闻到一股腐烂、腥臭的味道。

就像死去的尸体放在这里许久，等发酵了才有功夫被处理。

这里是一个简陋却宽阔的地下空间，墙壁是粗糙的土石，挂着几盏油灯。

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重的恶臭和压抑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