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和衙门勾结在一起骗人……他们……”云凝急着想要解释。
“娘亲……”
话未说完,她忽然瞥见妇人身后,门框边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
那是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女孩,梳着两个羊角辫,不甚合身的衣裳上打着补丁。圆圆的眼睛怯生生地看了云凝一眼,小手紧紧扯着妇人的衣角,女孩小声说:“弟弟饿了,哭着要吃的……”
妇人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温声道:“乖丫,你先回去哄着弟弟,娘亲马上就回来给你们弄吃的。”
小女孩点点头,迈着短腿跑回了屋里。
转过身,妇人看着云凝,再次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姑娘,不是我们不想查,是真的没办法。民不与官斗,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哪斗得过那些当官的?况且……家里还有几张嘴等着吃饭,男人没了,我们娘仨就指着那点抚恤银活命,要是闹起来,银钱被收回,我们就连活路都没了……”
云凝哑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到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姑娘,您还是请回吧。” 妇人说完,不再多言,转身关上了门。
云凝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好似都被抽走一般。
她木然地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回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街巷的。
回到江平镇,云凝没有立刻回祝家村,而是先去了镇上祝祈愿和许一横的家中。
因计划再过两日便要启程去上京直诉,江平镇距广阳郡几百里,此行一去,路远迢迢,归期难料。
是以,临走之前,她还要再收拾一下祝祈愿和许一横的遗物。
夫妻二人住的小院不大,陈设简单,平常也只有祝祈愿一人在家,其实没有太多东西需她收拾。
只是云凝知道,祝祈愿有个收放要紧物什的小木箱,她只需带走这里面的东西便可以了。
木箱的位置祝祈愿告诉过她,正在衣柜之下。
她走到衣柜前,轻轻拉开柜门,在叠得整齐的衣物最下层,摸到了那个巴掌大的木箱子。
箱子没锁,掀开盖子,里面整齐地叠放着这间屋子的房契、祝许二人的婚书,还有几张微微发旧的钱庄存单。
云凝将它们一一理好,正欲合盖,目光却忽地一顿。
只见箱底还躺着一封泛旧的信封,信封上隐约印着几处暗色的指痕。
云凝拿起来细看了看,信封上并无字迹。打开信封,内里的纸张并非信纸,却也同样空白,只是摸着要比寻常的宣纸厚实不少,摸起来质地也更硬挺,不像是用来写字的普通纸张。
一时辨不清这是做什么的,云凝有些犹豫。
但想到姐姐向来细心,从不会把没用的东西收进要紧的箱子里,云凝便把纸重新装回信封里,将信封一起收着了。
收拾妥当,云凝走出门,正低头给大门落锁,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讶异的声音。
“云凝,竟真的是你!”
云凝转身,只见面前站着一位衣着体面的年轻男子,男子的面容有些许陌生。
云凝上下打量着他,一时间想不起来来人是谁,于是便问:“你是?”
“连我都忘了?” 男子语气带着几分失落,笑着提醒,“我是祝明知啊,小时候总跟你和今宵在村口摸鱼的那个。”
祝明知?
云凝仔细回想了片刻,终于记起了这号人。
这人也是祝家村人,八九岁时,他们常常一起玩耍,也算是青梅竹马。
只是后来他父母做布匹生意发了家,搬来了镇上住,前年又举家迁去了上京,自此便断了联系。
想清缘由,云凝面露恍然:“祝明知,你不是去上京了吗?”
“跟爹娘回来祭祖,顺便看看老宅子。” 祝明知说着,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沉了沉,“我也听说了你家的事了……今早在村里遇见了今宵,他同我说了许多,你……要节哀。”
云凝攥紧了手中的包袱,指尖泛白,沉默着没接话。
祝明知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当真……打算去上京申告?”
云凝没说话。
见她默认,他面露忧色,走近一步道:“你可知广阳郡铁矿场背后之人是谁?是燕王府!燕王可是当今陛下的长子,乃皇亲贵胄,势焰熏天。他是皇子,你是平民,你要如何同他斗?”
“大……皇子?”云凝一怔。
“是。”祝明知点头,道,“你去上京直诉,便要想清后果。今日你在广阳郡闹,你大姐没了;他日闹到上京,若是出事,你与今宵,还有你身边的其他人,恐怕皆要遭受牵连。”
先前云凝还不知这其中还有这些关联,现下一听,只觉得一道闷雷劈下,劈得她眼前一片晕眩。
“不过……”顿了顿,祝明知话锋稍转,又道,“我依稀记得,你生父似在京城为官,地位不低?你若能得他庇护,或许……尚有转圜之机。”
云凝闻言,蓦地抬眼。
祝明知对上她的视线,略作迟疑,又继续道:“对了,还有一事……上个月我在京中见到了一个人,虽只瞥了一眼,但我也看清了。那人的眉眼、身量都跟你先前那坠崖的未婚夫……是叫阿景吧?对,阿景,跟阿景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望入她骤然睁大的双眼,说:“我知道阿景当年出事,你一直没放下,或许……他根本没死,人就在上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