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姑的回答让两个人再次跌入谷底。
“那都至少二十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大概连阿莲自己都忘了吧”
裴尔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啊,不过阿莲那时候的东西都放在地下的亭子间里,说不定里面就有那个镯子。”
裴尔还想说些什么,她就被另一个绿旗袍的阿姑拽着往楼上去了,好像是有客人在发脾气。
“明天,裴先生您要是想找的话,明天再来吧,实在不好意思——”
说着,走廊里又只剩了裴尔和宋理云两人。
两人相视一眼,夜还很长,但留在这也无甚意味了,于是步下楼梯,往街上走去。
街灯很稀,高高地悬着,在地上刻画出一前一后两道人影。无垠的寂寞一直延伸到马路的尽头去。
“你很讨厌那个人?”
裴尔的话首先打破沉默。
“嗯?”,宋理云没反应过来。
“今天死的那个。”
显然,裴尔留意到了,当他们在街上碰到宋老爷的法事时,宋理云那份不自然的情绪。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头也不回,似乎
是极力控制自己不去多看它一眼。
二人的关系,裴尔猜到几分。
因此裴尔尽量用试探的语气,不去刺激到宋理云敏感的神经。
“嗯。”
简短的一个字,算是肯定的回答。
在这最简短的回答里,夹杂着最复杂的情感。
他说出这一个字的时候,明明已经尽最大努力不去流露任何感情,但越是压抑,发出来的声音越是奇怪。
最终这种极端压抑下的声音完全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不受控的极端。哽咽、不忿、耻辱、怨恨、委屈,还有更多的情绪,是这
些复杂又矛盾的情绪在喉哽里横冲直撞,摧毁了他的防御,摧毁了他以为的一切严密的伪装。
宋理云自己也暗暗心惊。
裴尔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这几乎是哽咽的回答,只是他经过上次茶楼的事之后,不敢再去揭宋理云的伤疤。
点到即止,裴尔担心再深入下去,宋理云指不定情绪再度崩溃。有些事情,不去触碰,是一种察言观色的礼貌,也是两人之间保持现有关系必须保留的距离。
裴尔开始了解如何跟宋理云相处。
自己对他而言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并没有八卦的权利,也没有八卦的资格。
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偶尔在灯下闪过一只猫的影子。
两人的脚步声没有停歇,但谁也没说话,裴尔只好怨自己太多嘴,他不敢回头看宋理云的表情,怕令他难堪。
于是两人又沉没于无声的海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