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的粗暴对待以及这明显超规格的刑讯,都在替诸伏景光那张古井无波的脸表达他内心深处如熊熊烈火一样的愤怒。
“他们也不至于……全部都变成了野熊的盘中餐吧。”诸伏景光接下了长野一平没说完的话。
“我给过你机会了。”诸伏景光把手中长相奇异的铁制品抵在长野一平的头顶说:“这个东西顶端的针尖一旦扎进你的头里,你就会变成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傻子,没有治愈的可能。”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那个铁制品,猜想上面是不是有神经毒素之类的东西。
他也希望长野一平快点交代,顺便还可以问问他把那群小孩子都关到哪里去了。
看着一群鲜活的生命变成一摊肉泥,也太过残忍了。
长野一平紧紧闭着嘴,能看出来他的内心在疯狂挣扎着。
他想知道什么?这个把我绑架来的人到底想知道什么?
为什么我已经遭遇了这么凄惨的过去,还要面对现在的拷问?
长野一平声嘶力竭的说:“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只是幸运的活下来了!是他们,他们把我当做祭品推出去了,诸星彩就是跟着我跑了出去啊!我命大,我运气好,我活下去了!活下去的人有罪吗?!”
赤井秀一皱眉。
他还在说谎。
他甚至对自己的谎言坚信不疑,这是怎么回事?
从他前面的讲述,那个被推出去的祭品一定是诛星彩,不可能是长野一平。要不然,在把长野一平推出去之后,所有人第一件事就应该是把笼子关上,防止熊进来,没有人会跟着跑出去的,就算是小孩子也不会做这种事情。只有被选中的是诸星彩,诸星彩才会“风一样”的奔跑出去。
为什么他这么坚定的说自己是受害者?
“记忆错乱……人类在幼年时候,有一段时间是分不清自体和他人的。一般来说在六七岁的年纪已经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但是或许是当时的事件太过残忍血腥,让长野一平的大脑改变了真正的记忆,他这十几年来应该都一直欺骗在自己就是当初的那个完美受害者。”诸伏景光说着,缓缓地的把手里的铁制品压进了长野一平的头顶。
动作很轻,轻到长野一平似乎都没有感觉到。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恍惚,双眼迷离,然后开始猛烈的摇晃自己的头,不停的干呕。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安静了下来。
然后诸伏景光再一次问他:“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我们在山里面等了很久。山里没有人的声音,夜晚的山林寂静的可怕……熊出来了。”
赤井秀一敏锐的发现长野一平的叙述发生了变化。
“我们想到了一个办法,牺牲掉一个人作为诱饵,就可以把熊引走,其他人逃出去呼救,或许都能活下去。”
“没人想死,所以……我们选择抽签。其实就是配手背的方式。然后……诸星彩被选中了。”
“她运气不好罢了!!我们,我没有想让她出去,是运气选中了她!况且,她最后逃走了不是吗?反而是其他人都死了……额!”
他还在说谎。
赤井秀一确认了,诸伏景光往他的头顶扎进那个铁制品的作用就是为了让他恢复记忆。
但是找到真实记忆的长野一平还在努力粉饰自己的行为。
他根本从来都没想要承担自己的过去。
或者说,这十七年来,他真的每时每刻都保持着虚假的回忆吗?
还是一直在假装自己相信那段虚假的回忆。
诸伏景光的小臂搭在长野一平的喉咙前,用力向后一带将他紧紧的压在了座椅靠背上。
强烈的窒息感让长野一平不断地挣扎。
“我说!我说!放……开……放开我……我要死了!”
诸伏景光松开手。
长野一平狠狠地咳嗽起来,好像停不下来一样的倒气咳嗽,他努力说话,断断续续的淹没在咳嗽声中。
但是赤井秀一还是听到了。
他说:“我们说好了都出手背,我们每次和别人一起玩的时候都是这样的,只有她不知道。”
赤井秀一说不清这应该算什么。
这算是谋杀吗?
参与者是那么小的一群孩子,在那么恶劣危险的环境下。
甚至这群加害者们本身都变成了肉沫。
只有长野一平还活生生的坐在这里,赤井秀一都不知道该不该给他判刑。
六七岁的小孩子是连主体性都判断不明白的年纪,却出于自身的判断推出了一个替死的受害者。
房间的温度变得更冷了,几乎快要降到冰点。
突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好沉重的话题啊……不过有人能回答一下吗?我这是在哪啊?”
房间里一个女人都没有,但是却出现了女人的声音。
本来就心虚的长野一平吓得直接昏了过去。
赤井秀一看到诸伏景光额脸颊侧面又有东西出现了。
这回不是一张嘴,而是一张完整的脸,属于诸星望月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