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该恨他还是恨自己。
他将一颗颗眼泪用唇印去,“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严露晞听不得这个,这让她感到恶心。
“从前我也一直这么觉得,可现在我才明白,我是因为恐惧未来,不知道自己的路怎么走,才会来到过去。
我替她们求饶也不是因为我勇敢,还是因为我恐惧未来,我害怕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如她们一般,所以我害怕看到她们受到惩罚,我只是一个懦弱的自私鬼。
我现在甚至觉得自己荒谬绝伦,以前我以为我能拯救自己的未来,以为能拯救她们,可是渺小如我,其实什么也做不到,我以为的一切都是来自于我的无知。”
她不敢看这雕花镶玉的床榻,不敢看他的双眼,不敢看他手上的扳指,她裙上的绣花。
这一切都那么刺眼。
“我以前从心里瞧不起她们,觉得她们没文化,不懂道理也不懂历史,只能看到自己那一点利益,可是……
从前我总认为自己顾全大局,是历史的见证者、真理的捍卫者。
一想到文明兴衰、大国博弈便觉得自己再不是一个破学生,而是挥斥方遒、运筹帷幄的高级知识分子!”
可是到现在,她愈发觉得悲哀,开始哀叹自己,在报官这件事上体会到一个个体想要平等是多难,一个人想伸张正义是多么难。
在王爷说要把杨婆子送官的时候她选择了救她,因为她发现:
“是我的无能,导致对复杂现实的恐惧,那些虚幻的参与感和转瞬即逝的满足感,让我忘了我根本不具备沟通技巧、妥协智慧和担当勇气。
我从来只是躲进精神世界,拒绝面对现实的责任,我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权力所需的耐心、策略与责任。”
她只是活在象牙塔里的真空人。好事被懒惰自私拖着做不成,坏事又被三观限制办不了。
这颗蠢笨无用的心,此刻也已经碎成一片片。
雍亲王听着她字字泣血,忍不住地吻她,可是滚烫的眼泪滑落,烫伤着二人。
她撇开脸,他顺势吻上她露出的一片白皙。
一声声,一更更。窗外芭蕉窗里灯,此时无限情。
梦难成——恨难平——
次日晨间,他注视着身边人,昨晚她动情时微醺的脸颊,现在想来竟让他有一丝后怕。
前所未有的快乐会让他沉沦,他现在仅仅只是想起来便已经欲罢不能。
一想到她潮红的肌肤被任何人窥探或是意淫,便嫉妒得发狂,哪怕只是莫须有!
他坐起身平复着心情。
严露晞半睁眼偷看旁边人,他坐在床边,结实的后背在阴影里显得有些颓唐。
昨晚最后演变成她提出无数个莫名其妙的质问,他捧着她的脸,她也忘乎所以,他的吻像是魔咒,让她得到了一遍遍的回应。
现在恢复平静,只觉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门外,泰安低声匆忙地喊着主子,她又赶紧闭眼装睡。
雍亲王一听便知急事,随手套了衣服走出去。
泰安嘀咕几句,雍亲王旋即进来,在昏暗中穿衣离开。
皇子回京第一件事,需要先去宗人府报道,严露晞心想。
只不过他穿着府里的衣服就走了,看起来又不似去宗人府。
她庆幸,还好他有事要做,否则二人今日面对面实在尴尬了些。
昨晚情绪也是过于激动,才会忘乎所以。
洗漱完还没来得及用早餐,昨日的案件供词就递上来了。
喜格:那日府衙到圆明园要人,后面王爷给他们打发走就带着年露离开,喜格整晚没睡着,第二日午间收到王爷传的口信,让把年露禁足在清晖室,虽不明就里,她也只管照办,后一月王爷传信问年露有否出逃动作,李青岚告诉喜格若年露私逃,二人担不起罪责,喜格决定亲自来查看,撞见年露与徐彩官私相授受,怕她私逃,关押在王府后佛堂。
伊琭玳:圆明园被盘查后禁足,脸面丢尽心生恶念,听闻年露逃跑被关在后佛楼,心生一计,勾结杨家的企图伪造她逃跑路上遇害。
李青岚:害怕年露一个人住在王府,会找到机会真的离开,在王爷前往承德当日早间赶回,向王爷说了从前和年露谈话内容,如:与外男幽会等,王爷听后命喜格将年露禁足,后一月王爷传信问年露有否出逃动作,她怕年露真有行动,劝说喜格一同回来将清晖室上锁,撞见年露与徐彩官私相授受,怕她私逃,提议关押在王府后佛堂。
耿三姐:前一日得了宋如意的信,说伊琭玳与杨家的婆子在后院藏了麻绳,担心是针对被关在后佛堂的年露,希望她劝说喜格等人留意此事,耿三姐因前次年露落水一事一直心有不安,遂禀告喜格后亲自赶回查看,见伊琭玳与杨家的婆子要绑年露,上手帮忙。
宋如意:见伊琭玳与杨家的婆子在后院藏了麻绳,担心是针对被关在后佛堂的年露,但自己不愿参与红尘俗世,遂送信让耿三姐劝说喜格等人留意此事。
后面还有杨婆子、车夫等的口供。
严露晞问为何没有徐彩官的供词。
“回福金,徐彩官与刘芳声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