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件事,回去又被喜格剋了一顿。
严露晞就从竹子院搬到了深柳读书堂后的四宜堂。
这里三面环山,唯一的路是从深柳读书堂坐船,让她感到安全。
在这里,她可以像李廷机《自乐词》里写的那样:雪满中庭,月满中庭,一炉松火暖腾腾。看罢医书,又看丹经。
“福金快来看,福海上有人在冰嬉。”
严露晞顺着手指看过去,“什么冰嬉,一看就是冲我们来的!”
那人大老远就发现这边都站着河边看他,挥着手一路滑过来。
“你怎么来了?”严露晞出来得急,没戴手炉,只能农民揣,暂时给手保暖。
十六阿哥脸被冻得通红,“我护卫圆明园呀!”
他也不上岸,从怀里摸出一本《几何原本》给她。
严露晞一看是数学,“那些勾股定理不用再给我看了,我又不是没学过。”
如果让她重生,她就学,只要不再学人文社科类,数学也能啃下来!
“这你都知道?”十六阿哥兴奋得在湖面旋转,但转念一想,雍亲王大约是与她说过,“难怪你能做出火药。”
严露晞看他失望的表情,玩笑说:“我给你画个‘笛卡尔坐标系’?”
“你还知道笛卡尔?”
对于古人来说很难的东西,到了现代也不过是基础教育。
“三十年前,有个叫牛顿的炼金术士写了一本书,叫〈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你若是喜欢,可以找来让人翻译。”
翻译也没用,他们只会认为这些都是奇技淫巧罢了,这里的人学习都是为了做官,做大官,最后做大贪官!
“这本〈几何原本〉可是爱因斯坦最喜欢的书,你要是喜欢,你也学,学成我们自己的爱因斯坦。
那么……”接下来才是她想说的,“阿哥能给我带一些律历一类的吗?十月颁布新历时我买了一本,很感兴趣,想知道这是怎么算出来的。”
“这……恐怕不行……”
没唬住他,严露晞装作温顺:“不行也没关系。”
她知道,历法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没有历法,人民就没法按时播种,关系到人们的过去。天文更是一种考古,关系到的是人类的历史。
十六阿哥却对数学非常感兴趣,他滑近滑远,听到零星一些数学知识,就有了上岸的冲动。
严露晞说了几句最后还是不太想聊这个,“我是文人脑袋,不喜欢那些。”
更何况这书编撰出来都是雍正朝了,正式刊印都到乾隆朝了,她又看得到,更加不想关心。
十六阿哥在湖上一圈一圈地转,他从前喜欢音乐,雍亲王最是拿手,在蒙养斋看了数学书,现在最感兴趣数学,没想到面前有个大师。
他突然停下,“雍亲王也是文人气质最浓,福金和王爷真是天生一对。”
表情甚至有点陶醉。
严露晞不理解他怎么看起来又那么开心了,“文人的话,三阿哥诚亲王才是吧。”
十六阿哥笑得不屑,“诚亲王现在感觉也快被逼疯了,现在一天天搞得跟陈梦雷似的。”
“哈?诚亲王也不洗澡啊?”那是有点臭了。
十六阿哥一听就知她误会了,赶紧解释是像陈梦雷一样废寝忘食地学习,“不过,陈师傅的事,是雍亲王和你说的吧?”
他兴奋得不行,“王爷一定也是恨不得什么都和你分享。”
“你要不然还是上来坐会儿吧。”严露晞看他舍不得走的样子,最终还是邀请到。
十六阿哥摆头摆手地拒绝,从怀里拽出个包袱丢过来,里面是他设机关抓的两只松鼠,剥了皮给她做成了手套。
长长的尾巴耷拉在手臂上——
严露晞腿都软了。
十六阿哥这回是真没东西送了,离开前神秘邀请道:“福海南边,直接过十四阿哥的彩霞园后花园,就到蒙养斋了,你若是真想去,就找我,别一个人到处跑。”
十二月二十一日,康熙终于回京,第一件事就是到畅春园向皇太后请安。
雍亲王跟着康熙的大部队从塞外姗姗而归,当晚就住进了四宜堂这个只三间小屋的院子。
陈福等人进进出出地抬东西,严露晞就躲在一旁假装煮茶。从逃跑那晚二人已经突破了亲密,但后来大家都不提,关系又好像还如室友一般。
但哪个正常室友会做那种事!这一个月不见,刚开始的尴尬情绪又上来了。
雍亲王泡完澡出来见她不亲近的样子也不着急,兀自坐在暖炕上转着佛珠。
严露晞守着四方壶,看着水从平静到翻起气泡。
从她来,他就一直要等着她主动,是因为他想要掌握两个人的上位关系。
那晚二人情不自禁,但到底他也不肯放弃自己的身份,和她站在平齐的地上。
水滚了,她将茶叶倒入,“从伊琭玳去世到现在,一个月的时间,王爷您忙,去了关外,但是这么久,也没有派人回来关心一下,我真的不能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