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平县城隍庙是十五元宵日最热闹的庙会,也是离他们最近的,就在和雍王府之间的皇城西城根儿。
既然离得近,逛完就回王府,是最优解。
严露晞说:“能轻松过个年就很好了,王爷,不论是你还是我,我们都要面对一切的。”
刚发现走不了时,她可面对不了,但现在连这都能面对,其他的自然不在话下。
她觉得雍亲王在逃避面对八阿哥的毙鹰事件,作为外人,顶多怕住得太近,惹火上身,他完全可以放心,反正从历史来看,此事对他绝对是利好。
雍亲王却说:“城里太闷,对你的身体不好,在圆明园住着,快些养好身体才是。”
严露晞没有继续要求,她是个愣头青,而面前人可是天生的政治家,他只会更冷情,冷静。
既然自己已经提醒到了,那剩下的就不归她管,只管跟着吃香喝辣。
一早从圆明园出发,到时已经开好天字一号房给他们休息,严露晞就在楼上看挂灯笼、搭彩棚。
黄昏后,人群逐渐增多,放爆竹的也从零零散散变得成群结队。
挨家挨户不论大小都挂起了灯笼,什么形状都有,但最好看的石榴灯、鱼虾灯、螃蟹灯、麒麟灯、鳌鱼灯确实都还在摊位上等着游人来买。
这儿是附近最大的花灯庙会点,许多人大老远赶来。
街口也竖起几张桌子,一个身着大红袍,头戴乌纱官帽,手执羽扇的七品县令。
两旁站着歪七扭八的两个人,举着戏班子里“回避”“肃静”的牌子,形似戏曲中角色的县令插上三炷香,热闹的街道便进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官府早已封印,这几个并非官府中人,而是民间临时设置灯政司及灯官,管理元宵灯会。
饰演官老爷的人架势挺足,先唱了一首歌,下面人跟着唱和严露晞也听不清,接着说了一长串吉祥话,就此宣布:灯市开始。
随着三声铁炮,鼓乐齐鸣,远处早就准备好的队伍就往这边来了。
面子也是给足了,鸣金后这关老爷的大驾开始挪动,四周人都不敢碰上他,只得退让。
这老爷瘾却过不够,走到还没来得及点燃灯火的商户面前,要罚!
那商家不敢辩驳,即刻掏了钱出来敬上,这老爷就去了下一家。
路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天边最后一抹霞彩也变得不稀奇,成为了花灯的点缀。
华灯初上时是最像天上星河的,不华丽、不夸张,却那么璀璨。
严露晞吃着刚从小摊上给她买回来的艾窝窝看着这一切。
这次庙会比去年燕九还热闹,而且年轻人占多数,毕竟是可以玩通宵的节日。
将地形了解清楚,艾窝窝也吃完,她这才下楼混入人群中。
设想虽然很好,但二人穿着最朴素的衣服,依旧鹤立鸡群,特别身边人那一脸没吃过苦的样子,周围人都选择远离。
年前在王府陪佛固伦放爆竹已经放够够的了,可是爆竹摊边一般都跟着玩具摊,她又想给小孩买礼物,在那周围不断徘徊。
引得许多人都看向她身后的人。
随着爆竹声变得越来越多,人群也吵闹起来,路尽头来了一个人顶着高高的灯珠,后面耍龙灯的队伍跟着进入了阵地。
那些舞龙的人穿着打了补丁的各色练功服,头上绑着绷带,精神奕奕。
观众们手举得老高,随着蜿蜒的龙灯左左右右,恨不得上去摸一把。
人们手里提着各种花鸟、鱼虫灯,路上高杆上挂着纱灯、走马灯。
那些卖东西的彩棚更是挂满了各式小灯笼,吸引游客去买东西。里面尽是古玩字画、五彩风车。
华灯点缀,灿若白昼,热闹非凡。
严露晞不想挤在人群,离得稍远些,就能看到后面接着过来的是划旱船。
那陆地假船摇来晃去甚是好玩,上面绑的花布绸子一摇一摆,跟真的遇上风浪似的,不过更像是划船人喝醉了酒。
还没看够,后面的踩高跷就跟着来了,旱船队伍还舍不得走,在这一块儿挤成一堆。
周围更是男男女女,不分是谁,不愧是古代的情人节。
严露晞往城隍庙走远些,没一会儿他们又追着过来。
还以为是挡了道,雍亲王才说,他们四周有人在施银子,她走到哪里,这些人就会跟到哪里,叫她别白费力气了。
她可不喜欢这样,故意叫这些人表演给她看?
雍亲王低头解释道:“他们卖艺,使了力气,给些钱是应该的。”
这些队伍会在大街小巷巡游,为的就是遇到给银子的,对他们来说是好事,她也看得开心,一举两得。
原来如此,只要不是搞特殊倒是能接受,但是她不想和人们挤来挤去,她喜欢大家都隔着安全距离。
可惜百姓实在太多,他们又不可能摆了架子不让人家过节吧。
严露晞踮着脚大声说:“你叫他们别跟着我们施银子,我俩进城隍庙去猜灯谜。”
想法很好,可惜庙里人也堵得水泄不通,怎么都进不去。
严露晞站在门口开始焦躁起来。“其实也就那样,早知道不来了。”
雍亲王见她兴致恹恹,“原以为你想要出来玩耍,所以才会想了各种有趣之事带你来。”
“说实话,每次出门都给我一种臭烘烘的感觉,”这里的庙会也就那样吧,真要游玩还是后世有趣,“我只是想来了解一下民俗类市井生活。”
到处不洗澡的人,地上的马、驴粪便,除了康熙千叟宴时在路上一刻不停地燃烧香料,其他时候真的就是一个巨大的臭水沟。
饶是这样,路上的人依旧眉开眼笑。
恍惚中,其中一人盯着她笑得腼腆,严露晞看过去有一秒,唇红齿白站在城隍庙门口的是雍亲王?
她再看向身边人,不是不是,对面是十六阿哥!
她急忙扑到雍亲王胸前,用手遮住他脸,提议要看鳌山去。
雍亲王挺吃这招的,抓着她手看她倒在他心口,道:“恐怕路上水泄不通,难以挪动了。”
他是特地带她来这里看烧火判儿的,没想到她却想看鳌山。
鳌山只宫里有。
下定主意,正要离开,十六阿哥却窜出来,打了个千儿,“爷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