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启航,闻到的是香甜的花香气。
他们的船和四周护航的十几艘官船缓慢出行,撑篙荡桨,摇橹掌舵,再是慢悠悠也没人敢催促。
因为享有??航道优先权??,商民船须避让,大船的平稳性强了很多,加上前两日的训练,严露晞现在如履平地,走到门外船边看着码头一点点远去。
慢慢地,他们融入了运河上的黑夜。
“你教过吉官规矩么?”雍亲王直截了当问道。
严露晞自己都没规矩,还教别人呢,她往门框上一倚,道:“不是跟着大福金学过了?”
“你若认为吉官跟着你做个格格也不错,倒也可认定为一条好路,可惜说到底她们总要有个寄托。”
听到他这么说,才真是把严露晞惹火了,“主子不会是觉得,奴才需要把她装扮成你喜爱的模样,再来哄你,让你把她收了吧?
我也听说过,大阿哥处有格格自尽的,也有苏拉生了孩子被赶出去的,在你们眼里,反正她们连人都不算,不过是手边的饽饽随便咬上一口。”
雍亲王却出乎意料地更温和些,问她:“那你决定怎么办?”
“我……”她要知道怎么办就好了!
“我不知道怎么办,”说着自己情绪也冷静下来,“我连自己该怎么办都不知道。”
船上的夜晚是摇晃的,窗外繁星闪烁,她这才反应过来,船已经离港,她略带哭腔,“我的奶茶壶还没还呢。”
这才让雍亲王得知了白天的误会,惹得他开怀大笑,拉她回到房间里面,拿起笔写诗打趣她:初月照扁舟,潮声洗客愁。
他写完放下笔,“若你真想为她们好,那你应让她们知道自己要选什么,而不是你在这里痛苦,单一‘想’字,改变不了任何事。”
严露晞为他点完几盏灯,此刻侧着脸,看透明的蜘蛛从窗户一头爬到另一头。
蜘蛛在黑夜里像是将那些星星都网住了。
“我生活在一个‘想’都有罪的世界,我还敢做什么去改变它呢?”她觉得他实在太可笑了。
面前只窗户漏着,夜空中的星星在这个空洞里滑行,他坐在她身后的桌案边,也能看到她眼中的一切。
“木星只是一颗普通的星体,并不会带来灾祸或好事,若你喜欢,我可以给你讲讲五星绕日、围日圆象。”
上次在待月亭看星,她提到过木星合月。
“你还懂这个?”严露晞都没想到,一个古人对星体运动竟然了解,而不是大放厥词说天圆地方。
“可惜,这些已经是早些年的知识,都落后了,人家牛顿都被苹果砸了脑袋,写出万有引力了,你们还在哥白尼日心说!”
没让他秀到他也不生气,雍亲王就喜欢看她劲劲的样子,“我不懂,那你教教我,你说的那头牛怎么被砸的脑袋?”
严露晞噗嗤笑了出来,“等我教会呼里说汉语,教会钱妞识字,我就告诉你这个故事。”
雍亲王觉得这个要求也合理,“那我岂不要快快为她们请个私塾师傅来。”
“你说的!”
整晚,严露晞都缠着他,非要他立誓。
前两天睡小床,她又晕船晕得厉害,雍亲王一直将她搂在怀里,枕着他胸口她才睡得安稳些。
但到底这姿势过于暧昧,她有时候觉得不好意思,这日她已经不晕船了,房间也由小变大,睡了平日里那样的木床,再不需要他搂着。
一开始还觉得自在,可船行时晃晃悠悠,两个人就被水波推来撞去,有时候额角碰到他肩膀,偶尔他的膝盖撞到她裙边,慢慢地她就不自在起来。
刚才央求他说出个时间请师傅来上课,也说不出口,只敢躺平了装睡觉。
一开始严露晞不习惯坐这样颠簸的船,睡上了好几天,否则就想吐,倒养得白胖起来。
进入三月,窗外风景也从荒凉慢慢注入绿色生机,感受着朔风渐渐换成和煦春风。
再从晕船的难受中解脱,每日不做他想,一心就是顺流直下。
大运河上大大小小的船只忙碌得很,波纹推着他们,船夫们用桨、用满身力气去行动,什么都不想。
偶尔严露晞乘坐的船停靠在一些小港口,能看到那些人家船边、脚边堆满了渔线、梭子,女人们一刻不停,日以继夜地织网。
这些网确保了船夫在捞鱼时不放过任何一条。
靠岸大港口时严露晞会下船去采购一些当地的稀奇玩意儿。
途经德州时在码头后巷买了扒鸡,在临清港口买了枣沙酥,还特地为雍亲王带了一看就巨甜的蜜三刀。
这天他们停靠济宁补给,严露晞跟着接驳船上岸转转。
下了地反而觉得摇摇晃晃走不稳路了,像《加勒比海盗》里的杰克船长一样。
看到卖东西的她忍不住凑过去挑一件,“大娘,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