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姝宁离京已半月有余。
公主府朱门紧闭,隔绝了外间的喧嚣与刺探,府内一片沉寂,唯有庭前花开花落,记录着时光的流逝。
宋挽蕴的日子过得极其规律。每日清晨,她会在庭院中缓步行走片刻,活动筋骨,感受着日渐温暖的春意。随后,她便一头扎进戚姝宁留下的书房,那里如今成了她运筹帷幄的“帅帐”。
她并非无所事事地等待。戚姝宁留给她的,不仅是严密的守卫,还有一支绝对忠诚、只听命于她的小队暗卫,以及查阅部分非核心但信息渠道广泛的密报权限。她利用这些资源,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在京城这张无形的巨网上,悄然布下自己的丝线。
她仔细梳理着所有能接触到的信息:朝堂上官员的动向奏折,市井间的流言蜚语,各府邸之间看似寻常的往来……她尤其关注与安王府、以及与边境战事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
戚姝宁每隔几日会有加密军报传回,由特定渠道送至她手中。战事似乎陷入了胶着,金戎骑兵倚仗黑水城负隅顽抗,我军几次强攻未果,伤亡不小。
军报中,戚姝宁语气冷静,但宋挽蕴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那份沉重的压力,以及她对军中可能存在内奸的深深忧虑。每一次收到军报,宋挽蕴的心都会揪紧,反复阅读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能稍稍平复,然后更加努力地投入到京中的事务里。
她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守好后方,找出那个隐藏的“玄狐”,或许就能为前线的戚姝宁解除后顾之忧,甚至找到破敌的关键。
这日午后,她正在翻阅一批看似无关紧要的、关于京城各坊市米粮、布匹、药材等物资近期价格波动的记录。这是她新开辟的一个方向,獠月教若要活动,必然需要资金和物资支持,大规模的行动更可能引起市场细微的波动。
突然,她的目光在其中一条记录上顿住了——西市几家较大的药材行,近两个月来,几种用于治疗外伤、消炎止血的普通药材,如三七、白芨、地榆等的进货量和出货量,出现了不正常的、小幅但持续的增长。而同期,这几家药行从江南采购一批用于制作金疮药辅料的数量,也有所增加。
这本身并不算特别异常,边境战事起,药材需求增加是常理。但宋挽蕴注意到,这几家药行的东家,虽明面上毫无关联,但暗卫之前的一份背景调查显示,他们或多或少都与一个名叫“汇通”的漕帮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往来。
而这个“汇通”漕帮,其势力范围正好覆盖了通往北境的几条重要水道。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形成。她立刻召来暗卫小队的首领,一位名叫“影七”的沉稳男子。
“影七,立刻派人,秘密监控西市这几家药材行的仓库,尤其是夜间出入的货物。重点查清这些增量药材的最终流向,是正常供应军方采购,还是流向了其他渠道。同时,仔细查一查那个‘汇通’漕帮,近期的船只调动,是否有异常,特别是是否有不属于常规漕运的、行踪隐秘的船只。”
“是,姑娘。”影七领命,无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