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甲板。越往北行,天气越发寒冷。李四蜷缩在船尾,想要裹紧身上那床单薄的棉被,却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任由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海水的咸腥气,一阵阵从领口灌进来,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几日前,他还在白云城运送海鲜,恰逢那位名叫十七的姑娘大闹陈氏山庄。为了心中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他冒险在月崖湾驾船接应,救下了她和那位大盛特使王元昌。当他们一同登上这艘江州水师的官船时,他以为自己赌赢了命运。
然而天意难测。登船第二日,他便染上了可怕的疫病,病情一日重过一日,高烧不退,身上甚至开始出现溃烂的创口。官兵们怕被传染,险些将他扔进茫茫大海喂鱼,是十七拦了下来。
“他不过是个鲛人,你不必为他犯险。我会奏请圣上,厚赏他的族人。”王元昌当时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鲛人?”十七惊讶地看向他。李四知道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祖上是罪大恶极之徒,被永久放逐南海,子孙后代永世不得上岸。为了在残酷的大海中生存,他们的身体渐渐发生了变化,成了如今的“鲛人”。
“让他待在船尾!如果能撑到金陵,就放他下船医治。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了!”十七争为李四争取时间。
“鲛人族罪孽深重,他今日有幸救了你,已是将功补过。给予赏赐,便是皇恩浩荡。”王元昌皱眉道。
“他年纪还轻,那些罪孽是他祖辈的事!跟他没有关系。”十七争论道。
王元昌沉默片刻,不想因为卑贱的鲛人耽误了行程,最终点了点头。
此后,十七让人给李四送去御寒的棉被和食物,还给他一颗珍贵的药丸。
“这是我师父珍藏的续命丸,听说是医仙连长意亲手配制。她平日都锁在密室里舍不得吃,不过现在嘛……被我换成小糖丸啦!”十七狡黠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我叫十七,”她坐在他对面远远,自顾自地说起来,“名字是师父取的。她说我是十七那天在路边捡到的,所以就叫十七了。”
李四半闭的眼睛微微眨动了一下。
“人的生死有时候真是天命,但总要试过才知道有没有希望!就像你出现在崖下,就成了我们绝境中的希望。你要坚持住,很快就到金陵了,我一定给你找全金陵最好的大夫!”十七在被王元昌押在江州水师的官船上,生死难料。不免发出感慨。烦闷之际,十七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金陵的事。
“金陵城里啊,住满了王亲贵胄、达官贵人。可也有好多吃不饱饭的穷人,就像飞哥说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去捉弄那些显贵。后来遇到了飞哥……他比我大几岁,在破庙里收留了好多无家可归的孩子。我第一次见到轻功比我还好的人,就总爱给他捣乱。”
“前年,四海楼公布了天下八大高手榜,‘金陵小飞女’居然排第五!我就特别想看看排在我前面的人有多厉害。一个一个打又觉得太麻烦了,大家住的地方也不一样,排名第一的连长意在又远又冷的连山。你猜我后来去了哪儿?”
“我去了九宫山,去找李兰心!那时候她的‘五光十色’还没突破十三层,还没成为大宗师。我悄悄靠近,结果连身都没近,她的五色绫就铺天盖地而来,那天罗地网般的肃杀之气无处不在……幸好飞哥拼死一击,我们才侥幸逃脱。现在想想都后怕。所以这次我特地查清楚了,确定陈思非不在山庄里,才敢去闯天心楼。呵呵,我聪明吧。”
“现在李兰心的‘五光十色’已经练成了,好想看看她和陈思非打一架啊……五光十色对上南明离火,那会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场面?”
在李四逐渐模糊的听觉中,十七的声音渐渐远去,他沉入了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骚动将他惊醒。只见十七快步走向船楼,正遇上匆匆出来的王元昌。
“你没事就好!”王元昌见到十七,明显松了口气。
“我能有什么事?”十七不解。
“但你的剑有事,”王元昌面色凝重,“陈思非来过了,取走了天心剑。”
“他……小偷啊?!”十七简直无语。王元昌的表情也很复杂,似乎不好评价到底谁才是小偷,谁偷了谁的剑。。
几日后,官船终于抵达金陵渡口。这也是十七盘算中趁乱逃走的最好机会。
码头上旌旗招展,绣着“晋”字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披甲执锐的士兵军容整肃,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晋王?”十七看着那面旗帜,心里一沉。她这是犯了多大的罪,需要劳动大盛第一高手晋王殿下亲自来押送?
她想起关于这位晋王的传说。魔族圣女木木凭借魔族圣物打神鞭跻身大宗师,击败人族宗师李天王,入主中原,建立大盛。圣女之子希帝夜寒空性格温和,容颜绝世,聪敏机智,但武力并非顶尖,打神鞭一度后继无人。晋王夜千司,完美继承了希帝的绝世容颜与智慧,更兼具魔族的英勇善战。在希帝和木木太后的悉心培养下,十三岁便武力超群,打败大盛第一高手王元昌,官拜征西大将军,统领全国兵马,一统天下的重任落在他肩上。
王元昌一行人走下官船。码头上,一名士兵飞快地跑向一辆奢华马车禀报。车帘掀开,一位身着锦袍的少年缓步而下,长身玉立,容颜绝世,周身却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