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格罗更震惊了。
显然无论是他印象里的母亲或是旁人口碑中万分优秀的魔女药剂师,她都不会也不应该犯这么离谱的错误。这有一点缺德。但她面对指控并不否认,反而很轻松地回家收拾起自己要带走的行李,动作之轻盈隐约透出些愉快的意味,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故意要让自己被发配到荒城区去而抛下了那些商业良心。
果然是个脾性古怪的魔女,每一个行为都这么令人难以理解。
麦格罗也不好再说些什么,能做到也就只是帮她递拿一些高处的物品,站得近了,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比母亲高了不少,那只放在柜顶的水晶球他曾以为自己永远也触碰不到,如今也能被轻而易举地拿在手中把玩。
“我明天就要去协会考核了。”麦格罗轻声说:“老师很开心,他觉得我一定能入选未来的首席,那你……你会为我感到开心吗?”
魔女垂着脸,眼睫微动,似漫不经心地为手中的衣物包扎上绸带。
须臾无声,麦格罗没有再追问,行李收拾完毕,他如来时一样轻轻拉开门闸,却还是发出“嘎吱”一声响。
有些太吵了。吵到似乎有什么很轻很远的话语被掩盖在其中。
屋外阳光正好,麦格罗低着头,心里忍不住地有些发酸。
但他到底早就过了年少时爱哭的年纪,他摩挲着从腕子上摘下一只金镯,托在手中递送给收银台后的男人。
再抬头,眼神坚定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再去龙窟杀他个百八十条恶龙。
老板着实吃了一惊。
“……倒也不必……”男人忙伸手要把东西推回去,手指无意中贴着镯子边缘擦过……好像还是个真家伙。
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无言看着面前这个貌似并不缺钱的青年。
麦格罗眼神清澈,将王室为他置办的金饰复又往前递了递。
一个不肯收下,一个也不肯收回。
就这样僵持推诿着,直到老板那在附近上大学的儿子下了课回到店里,莫名其妙地被那陌生的年轻人以“见面礼”为由头塞了一只沉甸甸的大金镯子,大脑宕机,他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青年从容拎起一袋蔬菜,而后头也不回地疾走离去。
他老爸那饱含急切情感的大嗓门在他耳边炸响,“太贵重了,你拿走啊!”
无人应答,那抹高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人行道尽头的转弯处。
麦格罗提着他的菜,脚底生风奔逸绝尘,任凭塑料袋被带起的风掀得嘎嘎乱响。倒不是怕老板会追上来硬把交换的物品还给他。只是下班散学的人愈多,街巷也吵嚷,一丝丝人间烟火唤醒起这座城市鲜活的生机,麦格罗远眺天边染着的橙红色夕阳余晖,来不及细赏,只匆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而转身踏进高耸的公寓楼内。
以他对天色变化的感观,现在似乎到了平常云浔外出回家的时候。
有点完蛋。
某个想效仿“田螺姑娘”给恩公来一个劲爆惊喜的魔法师重重叹了口气。
计划里等着吃饭的人都快回到家了,他这边的厨师和菜还在路上没进锅呢。
他惆怅,直到电梯门开,麦格罗凭着记忆按下云浔家所在的楼层按钮,莹白灯光霎时环抱住“13”的数字,叮一声响后,那两扇合金门缓缓向中间移动合拢,却在最后关头停滞住,有人从外面叩下了指令按键,又听叮一声响,电梯门缓缓敞开。
男人悠然踏入梯厢,身姿秀颀卓然,携来一阵当属花息的淡淡冷香。好闻。鼻翼翕动,麦格罗在心底赞赏这人的好品味,便不自觉地怀着些好奇心去侧目打量那拦路而来的人。
这一看就傻了眼。
但见那张面容昳丽朗隽,一双美目墨如深潭。上扬眼梢终日挑着笑意,清清浅浅,他看过很多次。
而那双眼此刻也正望着他瞧,似还融着些玩味。
云浔。
见鬼了。
麦格罗只觉得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
为什么手里拎着的不是豆腐?可能一头撞死在豆腐上会比内心抓狂要来得好受得多。
他不动声色地往角落缩了缩,尽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希望云浔认不出来自己身上这套衣服其实产出自他的衣柜。
电梯无声上行,直到“13”周边的光芒熄隐,整片上下行操纵盘黯淡下来,再无指令催使这庞大的机械运行。他们的目的地就在同一层。
门自动打开的速度和缓,云浔的目光在他和按钮控制面板之间扫视过,长眉扬起,而后微微侧身,很是谦和有礼地给他让出了先行的路。
麦格罗觉得即便是有豆腐也不能拯救自己此刻抓狂的内心。
完了个大蛋。
麦格罗欲哭无泪,行也脚步虚浮,硬着头皮走出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