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模糊不清，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想要扭转一切的无力感。他想说出真相，想警告当年的赫渊，想阻止那个导致此后一切悲剧的瞬间。

“……献祭……他们会……洛云……钥匙……” 断断续续的词语从他因梦魇而紧咬的牙关中溢出，混杂着痛苦的呜咽和哀求，“快走……求你……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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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外，赫渊习惯于在夜深时感知方明可殿内的气息。他并非特意前来，只是那缕属于方明可的、微弱却独特的神魂波动，总能牵动他一部分注意力。

今夜，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波动变得异常紊乱、激烈，伴随着压抑的、如同被困小兽般的呜咽和破碎的呓语。

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寝殿内，如同融入阴影的一部分。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不远处，借着幽冥河反射的微光，凝视着床上深陷梦魇、痛苦挣扎的方明可。

然后，他听到了那些字句。

“住手……不是我……不该是这样……”

“赫渊！快跑！”

“陷阱……”

“献祭……”

“洛云……钥匙……”

“求你……快走……”

每一个破碎的词，都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赫渊心中那扇被恨意尘封已久的大门。这些梦话，与他之前的猜测隐隐吻合——当年之事，并非简单的“背叛”与“惩戒”，背后似乎藏着更深的隐情。方明可梦中那锥心的悔恨和想要警告他“快跑”的急切，不像伪装，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保护欲？

赫渊的眸色在黑暗中变得深不见底。他确实拥有侵入他人梦境的能力，鬼域之主对此驾轻就熟。只要他愿意，他可以立刻进入方明可的梦境，看清所有真相，看清那所谓的“献祭”和“钥匙”究竟指什么。

他的指尖微动，幽暗的光芒在指尖凝聚，那是即将探入梦境的征兆。

然而，就在法术即将触及方明可眉心的一刹那，赫渊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到了方明可即使在梦魇中，依旧紧蹙的眉头，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那脆弱又固执的模样，与他记忆中那个冷硬的琉璃神君重叠，却又截然不同。刚才那些呓语，与其说是证据，不如说是一种……赤裸裸的、不设防的呈现。

如果他此刻侵入，看到的会是全部的真相吗？还是说，这会惊扰到什么，让方明可重新筑起心防？

一种莫名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念头浮现：他想要方明可亲口告诉他。不是在梦魇的无意识中，而是在清醒时，主动地、艰难地，将那些隐藏的秘密剥开给他看。那会是另一种形式的“征服”，远比强行窥探来得更……有意义。

他突然不想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去揭开这层似乎包裹着巨大痛苦和秘密的纱布。

指尖的幽光悄然散去。

赫渊深深地看了方明可一眼，眼神复杂难辨。他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无声地后退，再次融入殿外的阴影中。

回到自己的宫殿，赫渊立刻召来了最信任的、擅长潜行与探查的影魔。

“去查，”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尊上！”影魔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

赫渊独自坐在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方明可的梦魇，像一块拼图，印证了他长久以来的怀疑。